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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森林
　　作者：晴霏
　　文案：
　　青伊明明是个娇嫩的小女生，却老喜欢跟人称兄道弟。
　　人缘好是好，就是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身边的女生都有人追求，偏偏她没有。
　　520那天，宋之曦突然叫住青伊，她还以为……
　　结果是请她代写情书，全班女生一人一封，除了她。
　　青伊：“为什么要我写？”
　　宋之曦：“因为全班就数你的字最漂亮。”
　　“……那为什么除了我？”
　　“因为你不算女生。”宋之曦满眼笑意，“有劳了，青兄弟。”
　　“……”
　　毕业狂欢当晚，成年男女吻成一片。
　　就在聚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个男生突然站起身当众表白青伊。
　　总算是有人中意自己，不枉走过这花季雨季，青伊欣喜不已。
　　她刚准备开口回应人家，宋之曦突然跑过来插了一句：“我兄弟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家。”
　　“……”
　　路上青伊对宋之曦拳打脚踢，“为什么坏我好事？”
　　“好事？你真的喜欢他？”
　　鲨疯的青伊顺口道：“真的。”
　　“对不起。”
　　少年落寞离去，这一去就没有再出现过，连志愿都没有来填。
　　新晋世界500强大企青松集团的团建活动是万年不变的植树造林。
　　不知道谁散播的谣言，说BOSS宋之曦以前有个兄弟后来没了，他兄弟喜欢绿水青山，所以他每年都会种好几万棵树……
　　“好感人的兄弟情。”
　　“是啊，呜~”
　　员工们听着故事边种边哭。
　　宋之曦放下锄头：“不是兄弟，是心爱的女人。”
　　员工：“那就更好哭啦，哇~”
　　正在剪枝的青伊：“不是，我还活着……”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青伊，宋之曦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的心只刻过你的名
　　立意：自立自强，坚守信仰，爱惜资源，保护环境


第1章 转班
　　八月的D市。
　　正值一年最热之时，骄阳炙烤着大地，到处喷发着水泥的气息。
　　十号才是沧浪一中高三开学的日子，有些家住得离学校远些的同学九号就到了学校，比如青伊。
　　上学期期末成绩出来后青伊申请了转班，转到她可去却一直不愿意去的特班。
　　青伊严重偏科，数理化生一骑绝尘，可语文和英语却怎么学也学不进，以至于总分一直冲不进年级前五十名。
　　先前她不愿意去特班是因为她宁愿在普班当第一也不想去特班当最后一名，可两年过去了语文和英语始终不能让她拥有漂亮的总分。
　　于是她做了诸多分析，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可能是环境的原因。
　　所以这最后一个学年她决定去特班闯一闯，看是不是真的能够遇强则强。
　　到了宿舍整理好了内务，青伊准备去校外走走。刚出宿舍楼，在门口碰到好几个原来班级的同学。
　　只见他们两手空空，像是早就在这里蹲守。
　　“伊哥，不厚道啊，这班怎么说转就转了呢？”
　　“就是。你走了，以后我们哥几个找谁开小灶去？”
　　“去吧去吧，你去特班后我就是全班第一名，被你压了两年我早就不爽了，哼！”
　　“不行啊，你走了我就是负班花了，呜呜，我不要。”
　　……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的控诉，挽留的挽留，激将的激将，让青伊原本铁了的心忽然很是不舍。
　　她提着鼻息假装哭了两声，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走走走，美食街走起，益阳麻辣烫走起，我请。”
　　“这还差不多！”
　　“呵呵呵~”
　　八个少男少女顶着烈日步行至沧浪县中心广场美食街益阳麻辣烫，那是那个年纪最爱的美食。
　　一个月没来，麻辣烫店扩张了不少。原来是只有十来平不到仅三个格子锅的小店，现在和隔壁两间商铺打通了，加了7个锅。
　　青伊他们找了一个风口在上的双锅桌坐下来，点了些茶水饮料和蔬菜粉条，然后拿起格子里的竹签直接开吃。
　　吹着凉爽的空调，吃着热腾腾的麻辣烫，喝着甜甜的绿豆沙冰，怎一个爽字了得。
　　“来，让我们干了这瓶农夫山泉，以水代酒为青兄践行。”
　　“去去去，什么践行，都是同一栋教学楼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是吧，伊哥。”
　　青伊嗦下一口红薯粉，“嗯。”
　　“话不多说，干就对了。”
　　“干！”
　　八人还真干，半瓶冰矿泉水咕噜咕噜下肚。
　　年轻就是好，看得麻辣烫老板娘都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这时店子里进来四男一女五个人，年纪和青伊他们相仿，而且长得格外好看。
　　尤其是最高的那个男生，同样是一身运动装，他的剑眉星目帅得与众不同。
　　“伊哥，你新同学。”同学蒋凡突然说。
　　青伊抬头，“哪里？”
　　蒋凡眉眼冲窗边那桌挤了挤，“咯。”
　　青伊回头随意扫了一眼，不认识。转过身，继续吃。
　　身旁的苏眠大惊，“你不认识他们？”
　　青伊眨了眨眼睛，“我应该认识他们？”
　　苏眠努力压制自己激动的声音，咬紧牙用鼻音告诉她：“学神啊！级草啊！”
　　学神？级草？青伊眉心一蹙。
　　在学校能被称为学神的一般都是年级前三名，能被称为级草的自然是年级第一帅的男生。而能同时兼具这两点的，如今整个沧浪一中只有一个人——原高二现高三理特班宋之曦。
　　大家都是同一年级的，说完全不认识是不现实的，毕竟期期开学典礼他都代表年级发言，年年他都要领各种各样的大奖。
　　青伊早就想结识结识这位传说中的学神，她适才打算回头再看了一眼。
　　然而她还没开始动作，那桌的声音倒是先传过来了，而且话题是与她相关的。
　　青伊没再回头，和同学们一起边吃边明目张胆地偷听——
　　“听老牛说我们班要转来一名普班女生？”说话的是五人中唯一的女生。
　　“是啊！据说还是全年级平均颜值最高的那个班。”
　　特班全是尖子生，才貌双全毕竟是极少数，故而他们的颜值相对低了些。尤其是理特班，全班除了在座的五位，其他全都一言而尽。
　　“是嘛是嘛，那咱们班的平均颜值岂不是可以提高不少？挺好的啊！”
　　“好个鬼。据我所知那个妹纸是她们班的负班花，88、88、88，哈哈哈哈……”
　　女生闻言笑得呛到，她急忙喝了口水，而后故作埋怨地看向男生：“哪有那么夸张？”
　　“有的。”
　　一直没有出声的宋之曦突然开口说。
　　他伸出修长的五指，拿了一根串着鸡爪的签签放进面前的不锈钢碟子里。
　　女生惊讶地看着他，“你……关注过？”
　　少年点头，“嗯。她数理化生每次都紧跟在我后面，还是个女生，一开始我是带着非常欣赏、非常敬佩的心思去关注的。”
　　“然后呢，然后呢？”四人异口同声地追问。
　　“然后我发现人家是个东方不败。”少年说完便开始啃他的鸡爪。
　　“哈哈哈哈……”
　　魔性的笑声传遍店子各个角落。
　　听到那笑声，青伊那桌八个人的拳头全都硬/了。
　　“伊哥，战否？”其中一人问。
　　青伊点头，“走！”
　　“老板，数签签。”八人齐声大喊。
　　声音高昂，立马引起了宋之曦那桌的注意，齐齐冲声源看去。
　　“哦豁！”
　　“说曹操曹操在呢！”
　　“……”
　　眼看着青伊的队伍过来了，五人都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吃吃喝喝。
　　收了钱，老板娘见青伊他们气势冲冲像是要吃人的样子，她怕两桌起什么冲突赶紧劝说。
　　“小……”
　　青伊冲老板娘摇头使眼神，示意她放心。
　　老板娘哪里放心得下，去到一旁盯着。
　　青伊他们也不管了，直接在宋之曦他们桌的长板凳上坐下。
　　他们这桌也是双锅，挤挤也能坐得下。
　　于是乎，他们忍着拥挤坐了下来。
　　“兄弟们，吃饱没？”青伊问七位同学。
　　“还没。”
　　“继续。”
　　“好。”
　　青伊：“老板娘，麻烦重新拿八副碗筷。”
　　“好……好嘞。”
　　见他们没有挑事真的坐着继续吃，老板娘才放心地走开。
　　十三个人挤在一张桌子上，将两个格子锅围得严严实实。
　　“刚才我听这桌有人说我是东方不败，你们听到了没？”
　　“听到了。”
　　“有点见识，还认得我们日月神教八大高手。都是些什么鬼，有人看清了没？”
　　嗯？同学们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只见青伊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在他们面前划着抛物线来回晃荡。
　　青伊第一闺蜜苏眠立即会意，嗯哼一声，忙道：“看清了，是五岳剑派的。”
　　“可知牵头的是谁？点本教主大名的又是哪位？”
　　“牵头的是恒山派的老尼姑，点您大名的是华山派的岳不群。”
　　“哦，岳不群啊！那个挥刀自宫练了葵花宝典的老变态岳不群？”
　　“禀教主，正是。”
　　“……”
　　这群神经病！！！
　　宋之曦实在听不下去了，筷子往桌子上一砸，“老板，数签。”
　　“五岳剑派”就这样被青伊他们成功赶走。
　　门口，宋之曦回头看了青伊一眼。
　　刚好青伊也扭头看了下门口，刚好对上宋之曦的眸。
　　明明那么清澈明亮璨若星河的一双眸子，可惜了啊，他的品行配不上他的颜值。
　　青伊不耻地冲他撇了撇嘴，然后收回眼神继续享用碟中美食。
　　待宋之曦五人离去，青伊他们纷纷打起了饱嗝。
　　实在是吃不动了。
　　青伊买了单出了麻辣烫店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天色渐晚，同学们打算一起回学校宿舍。
　　沧浪一中的宿舍楼是纵向联排的，男寝离校门比较近，女生宿舍则被男寝稳稳地护身后。
　　进了校门，男生们没有急着进宿舍楼，而是将女生们送到了才往回走。
　　Say goodbye后，却没人挪步。
　　“伊哥，瞧你那帮同学拽里拽气的，要不你干脆别转他们班得了。”
　　“是啊！咱们班虽然成绩差了点，但氛围好啊，而且你在咱们班地位妥妥的。”
　　“就是就是。”
　　……
　　听到这些话，青伊非常感动。有那么一瞬间她还真的有去撤销换班的冲动，但想到自己加起来也考不了一科满分的语英和已到瓶颈的数理化生，她又退缩了。
　　“对不起啊小伙伴们，我也不想离开你们。我只是……”
　　苏眠摆了摆手，“我们并非为难你，只是怕你去了恐龙班受人欺负。你能去特班我们为你高兴，相信你一定会遇强则强的。”
　　青伊抿紧嘴唇摇头笑，“没事的，放心吧！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就爬上楼找你们帮我报仇。”
　　“好。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转个转而已。”
　　“哈哈……”
　　终于，青伊经历了青春的又一场离分。
　　到了宿舍门口青伊适才想起没有钥匙，于是飞速下楼去找宿管阿姨。
　　借到了钥匙，青伊刚准备上楼，却在门外看到了宋之曦。
　　没错，就是宋之曦，那个方才说她是东方不败的家伙。
　　青伊垂眸，他为什么背后说自己是东方不败呢？不明白。
　　算了，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是个不相干的人，随他怎么说好了。
　　上楼之前，青伊又鬼使神差地瞟了宋之曦一眼，却见他刚好对上自己的视线，眼神似在说：“麻烦出来一下。”
　　青伊不确定他是不是对着自己投射的眼神，不确定他的眼神是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于是她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眼周遭，并且冲着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宋之曦点头回应。
　　还真是。
　　青伊转了转眼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看我护法们不在想找我单挑？”


第2章 帮扶
　　宋之曦没有作声，只垂眸睨了青伊一眼，然后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她的身后。
　　后面有人？
　　青伊眼皮子一跳，尴尬回头。
　　确实有人，而且正是先前麻辣烫店遇到的那个女生。
　　青伊很早就认得她，她是特班的班花，叫张晓静。
　　所以他方才看的、眼神示意的都是她，不是自己？
　　哦，No！
　　青伊敲了敲额头，赶紧溜开。
　　她溜到了宿舍对面的花坛边，时而踮起脚张望，时而左右看看，假装等什么人。
　　此时张晓静换掉了白天的运动夏装，身穿雪纺连衣长裙，肩上挎着一个咖啡色的皮质包包，笑盈盈地走到宋之曦面前。
　　“去哪里？”张晓静音色清甜。
　　宋之曦像变魔法一样张开手变出一张电影票，“去不去？”
　　少女抿嘴含羞低头，“就我们两个？”
　　“当然不是，还有他们。”
　　宋之曦抬起一只手放到肩头，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桂花花坛上站着蹲着坐着的三个男生。
　　女生颤唇笑了笑，“走吧。”
　　“……”
　　少男少女从身边走开，青伊站在那里仿若一团空气。
　　要不是花坛对面那三个男生时不时冲她诡异地笑，她都以为自己是透明的。
　　“丫的！”
　　青伊对着五人的背影狠狠踢了一脚。
　　罢了，终究是自己理解错了，怪不得别人。
　　青伊收腿站稳准备转身，那五个人的影儿还在她的余光里。
　　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女生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三个男生笑弯了腰。
　　宋之曦朝向女生侧身，伸手勾她的头，掌心一带，女生方才顺着他力的方向乖巧挪步。
　　五个人又重新走成了一排有说有笑，宋之曦还时不时用手指刮女生摇曳生姿的马尾辫子。
　　那一瞬间，青伊感觉他们好甜。可她自己心里却开始泛酸，越看越酸。
　　倒不是酸这五人的友情，因为她拥有的更甚。
　　她摸了摸自己心的位置，不得不承认她酸的是那名C位女生。明显那个宋之曦对她异于其他人，动作、神态都充满深情充满宠溺。
　　这才是花季雨季该有的样子呀，好羡慕哦！
　　青伊抬起双手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脸感叹：为什么就没有男生中意我呢？
　　明明自己身边好多好多的优质资源，可就是没有一个对她“有所图谋”，全都坦坦荡荡地把她当……当兄弟。
　　“哎~”
　　青伊仰天长叹。
　　同样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差距咋这么大哩？
　　不开心！
　　青伊泄愤般捏了捏自己的脸，肉肉的，软软的，舒服极了。
　　她睫毛往下一垂，目光随之向下，然而下方的视野全都被她丰满的胸脯堵得严严实实。
　　“……”
　　这一刻，青伊好像知道原因了。
　　她猛然想起在麻辣烫店里被笑话的88、88、88，先前她没明白什么意思，现在她懂了——原来对应的是她的胸围、臀围以及腰围！
　　靠，过分了！！！
　　可是，不至于吧？
　　青伊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三围，臀围和胸围确实差不多，精准估计一下88好像并不过分。至于腰围，虽然没有88那么夸张，但似乎也差不蛮多。
　　“......”
　　想想人家张晓静，凹凸有致婀娜多姿，自己……
　　“咦！”青伊摆了摆头，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学习才是当务之急。
　　青伊收回思春的心思，摆动她那两根粗壮的胳膊向宿舍楼迈去。
　　胖一点不是罪，该吃吃，该睡睡。
　　翌日清晨，阳光还没穿透云层青伊便早早起床，抱着两本字典去新班级新教室。
　　沧浪一中的教学楼是一共三栋，楼栋号分别为G1、G2、G3，对应高一到高三三个年级。每一栋楼分别5层，每层4间教室，每个年级分别两个特班，分别位于每栋一层的东边。
　　到了教室，青伊蒙了——教室里竟然坐满了人！
　　她眨了眨眼睛确定没看错，真的是坐满了。
　　明明昨晚没几个人住宿舍，这才几点，6点都还不到，教室里就坐满了，只剩下最靠里面角落挨着饮水机的那个座位。
　　不愧为特班，卷之程度恐怖如斯。
　　青伊没得选择，只好向着那个落单的座位走去。
　　就在青伊刚落座不久，她的新班主任牛清风就抱着一沓纸张走了就来。
　　青伊先前听过牛清风的传说，从业二十余年，做了十年的特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因为常年在题海博弈，他的发际线已经无处可移，现如今戴着一顶假发，滑稽又可爱。
　　牛清风下巴一抬就有同学立即会意，上前分发上学期期末考试数学答题卡以及用A3纸打印出来的56份成绩单。
　　牛清风双手撑在讲台两边，寻了一眼青伊，然后开口道：“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也是咱们学校的理科扛把子，名叫青伊。青伊同学，站起来和大家认识认识。”
　　青伊在一片掌声中站起身。
　　“大家好，我叫青伊。是原（9）班的学生，因为一些个人原因申请加入了特班，很高兴接下来一年和大家成为同学。初来乍到，请多关照，谢谢！”
　　说完青伊就坐下了。
　　掌声再次响起。
　　就在这响亮的掌声中，青伊敏锐的听力清晰地捕捉到旁边两个同学的悄悄话。
　　“我听说过她，是个偏科怪。”
　　“看出来了。这自我介绍水平，啧啧~”
　　……
　　青伊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将目光对准讲台。
　　就在这时，青伊刚好收到了自己的答题卡和印在特班的成绩单。
　　成绩单和高一高二一样的，都是不仅有分数明细，还有排名明细，精确到了单科的班级和年级排名。
　　141的数学分数全校第二，仅次于第一的宋之曦，千年老二她习惯了。就这总分排名嘛，年级地位较之以往变动不大，只是班级排名直接从原来的最上面掉到了最下面。
　　呜呼哀哉！
　　青伊再次将目光投向讲台。
　　“同学们，都收到试卷和成绩单了吧？”牛清风问。
　　“收到了。”全班同学齐声应。
　　“好。”牛清风抬了抬他的500°+的眼镜，“咱们班的成绩是好得响当当的，但是还不够好，落差比较大，就比如第一名的宋之曦和第二名的方梓行相差30多分。我们高考看的是省内排名，而全省那么学校那么多人，差之一分隔之千名啊！所以暑假里我特地琢磨出了一个帮扶政策，就是大家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共同进步，争取卷出新的高度。”
　　“哈哈哈……”
　　同学们齐声大笑，青伊也被带动。
　　牛清风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然后启动讲台里的电脑，打开Excel表格，一边框单元格一边说：
　　“咱们班一共56人，一格代表一个座位，56格刚好可以排成七横八列。靠墙的两列代表中间名次，也就是由总分第22名~第35名的同学按成绩自由选座。中间六列每两列合并成一大列，由第2名~第21名按成绩自由选座定位，选定后第36名~56名则按56减的自己名次找到帮扶自己的那个同学与之同桌。一句话概括就是，每次统考后正数第一名帮扶倒数第一名，正数第二帮倒数第二，如此类推，中间14名同学不参与帮扶。”
　　“另外，第一名没得选，必须坐在（x4，y4）这个中心位置，方便辐射周边同学。”
　　牛清风把56个格子加了分页预览，其他无关格子都去了阴影区，然后在第4列第4个格子里直接打了宋之曦的名字。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在宋之曦的旁边把青伊的名字打了上去。回车键一按，直起身看向同学们。
　　“各位，懂否？”
　　“懂。”同学们齐声回。
　　“有意见没？”
　　“没有。”
　　这一次有个人没有张嘴。
　　牛清风瞥了那人一眼，“小宋同志，有意见？”
　　宋之曦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就是那个，老牛啊，我这个位置跟个钉子户似的，真不能活动活动？”
　　“呵，小伙子嚣张哦！好好帮扶新同桌，你要是能让青伊同学的语文和外语都考及格，别说挪位了，就是你想坐讲台上来都行。”
　　宋之曦往后瞅了一眼青伊，嘴巴一撇，没再做声。
　　牛清风拍了拍手掌，“大家按成绩一个个上来把自己的名字填在表格里，半个小时后按照座次表把自己的座位整理好，吃了早餐后去图书馆领新书和资料包。第一节 课正式上课。”
　　“明白。”
　　特班的学生各个都行事果断，冲上讲台就直接填自己的名字，都不带犹豫的。反正也就前32个人有选择的机会，后面的跟着填就是。
　　老牛已经帮填了，青伊这个倒数第一也省得上去，她直接去了第5列第4个座位坐下。
　　此时宋之曦已经坐好，却是背对着青伊坐着的。
　　青伊横了一眼同桌的后背，而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桌里桌外的灰尘。
　　把课桌擦干净后，她平平整整地将自己的数学试卷和成绩单放在里面。
　　此时刚好打了下早自习的铃，青伊准备去储物柜拿餐具吃早餐。刚起身，忽觉背上痒痒的，像是有人在上面轻轻地敲。
　　青伊回头。
　　宋之曦急忙收手，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摇头晃脑到处张望。
　　“有事？”青伊问。
　　宋之曦指了指他课桌上的一个插着耳机的迷你手机，“拿去听吧。没下电影没插卡，老牛不会没收的。”
　　“什么？”
　　“我的法器。”宋之曦说着长腿往两人中间的位置一挪，抬眸直视青伊，“这个月的语文和外语课你都别听了，直接听我这个就行，我保证下次考试你能多考几分。”
　　“这么神奇？”青伊狐疑地看着设备和宋之曦，“可是不行啊，两位老师肯定不允许，会说我的。”
　　“你放一百个心，老师不会说你的。”宋之曦很肯定地说。
　　青伊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宋之曦：“她听说过您的大名，知道您根本听课不进。”
　　“……”
　　虽然很无语，但他说的是事实，学校很多老师都知道这届有她这么一个偏科狂魔。
　　“好哦！谢谢！”青伊勉强地将设备挪到她的桌面，忽然一个激灵，问：“为什么愿意帮我？”


第3章 谴责
　　“不是老牛让我帮你的？”宋之曦反问。
　　是老牛要求的没错，但眼前这位一看就不是会谨遵师嘱的好好生。
　　青伊没好意直说。
　　她瞄了眼成绩单，看到倒数第二名的张晓静，再看了一眼帮扶张晓静的方梓行。
　　原来如此！
　　填座位名的时候青伊就默默将班上同学的姓名和脸记了一遍，尤其是“五岳剑派”，这会儿她一副仿然大悟的样子。
　　宋之曦疑惑一眼。
　　青伊忙道：“哦哦哦~我懂了懂了。”
　　宋之曦嗤笑，“你懂？懂什么？”
　　“大家都是快成年的人，看穿不说穿啦！好了好了，我去干饭了，要是下回考试我真能多考几分我请你吃20个卤鸡爪。”
　　昨天在麻辣烫店青伊每次看到他他都在啃鸡爪。
　　宋之曦：“……”
　　待青伊出教室后，宋之曦也起身去储物柜拿他的餐具。
　　在班上，宋之曦和方梓行、江巩和李衡四个男生因为兴趣、爱好等等诸多共同之处而物以类聚，从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就成了团，人称特班F4，也就是青伊在麻辣烫店遇到的四个男生。
　　平时他们吃吃喝喝都是一起的，今早因为宋之曦说有“私事”要办就招呼其他三个先走。只是有个好奇心特别强的孩子偷偷躲在教室外面，等宋之曦拿餐具的时候他才突然出现。
　　“哇，你说的私事就是把你花了整整一个暑假录制的国学经典借给那胖妹啊，我还以为……”说话的是江巩，F4中最不正经的一位。
　　宋之曦睨了他一眼，拿着餐具径直往门口走。
　　江巩连忙跟上，“哎我说，你怎么突然大发善心把你的心肝宝贝借给胖妹？老实交代，是不是想让她考倒数第二，你好亲自帮扶晓静啊？”
　　“胡说八道。”
　　“难道你不想？不想和晓静更近一步？”
　　“不想。”宋之曦回得毫不犹豫。
　　江巩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对她……原来不是啊！哈！！”
　　“别瞎扯，没有的事。”
　　“真的？”
　　宋之曦停下脚步，“你觉得我像是敢想不敢认的人？”
　　看着宋之曦一脸认真的样子，江巩也不好意思再杠下去，连忙摆手否认，笑呵呵地说：“那太好了，我有机会了。等高考完我就跟她表白。你说的啊，别到时候可跟我抢。”
　　宋之曦：“放一万颗心，老子对她没有性趣。”
　　“……”
　　半个小时的早餐时间转瞬即逝，伴随着第一节 课铃声的响起，同学们正式进入魔鬼高三。
　　第2节课是英语，亦是青伊最头疼的科目。
　　眼看着洋气的英语老师抱着上学期期末考试的答题卡进了教室，站到了讲台之上，青伊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青伊认识这位老师，她叫梁欣欣，不仅教特班英语还教三个普班，出了名的尖酸刻薄，尤其是对差生。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要损人，不损人她好像就不能开心。
　　这不，人家要开始表演了。
　　“同学们，好消息！上学期咱们班终于以0.1分之差超越了隔壁文特班。
　　然而，就在我嘚瑟着准备请文特班英语老师吃火锅的时候，被告知平均分突然下降了1.8分。
　　1.8啊！当时我就惊呆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你们班的成绩单我才知道，原来班里来贵客了。”
　　梁欣欣手舞足蹈一顿输出。
　　同学们习惯了梁欣欣的阴阳怪气，集体沉默，只是时不时会有人望一眼她口中的那位“贵客”。
　　感受到各种不友好的目光，青伊红着脸垂下脑袋用意志力屏蔽梁欣欣的声音。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英语老师内涵，但从前至少有排名加持科任老师都会给她留些情面，如今在这里不仅是最后一名，还拉低了全班那么多平均分，被狠狠内涵似乎也理所当然。
　　梁欣欣扫了一眼整间教室，笑了笑，又道：“咦，你们班这个座位排得很有意思。那个，新同学，以后你就多跟宋之曦学习学习，看学神同桌能不能感染到你哈。你原来的姜老师还是我的老师呢，他都带不动你，我更加无能为力。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上课别影响周边同学，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
　　青伊：“......”
　　教室里仍是一片死寂。
　　唱独角戏？梁欣欣很是不爽，又开始叽里呱啦起来，无不是针对青伊这个拖后腿扯话题。
　　宋之曦身子前倾，右手撑在额上遮挡绝大多数的目光，仅悄悄放出一道同情的视线瞄向一直在被谴责的青伊。
　　此时青伊正埋着头盯着桌面，肉嘟嘟的双手互相摩挲，一张胀得通红的脸看起来煞是可怜。
　　少年的视线不自觉地顺着那张小红脸逐渐下移，不小心聚焦到少女身前的圆润之上。
　　那里起起伏伏，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女均匀的呼吸，甚至能够听得到她狂乱的心跳。
　　刹那间，少年脑子轰隆一下像是充了血。
　　他喉结一滚，急忙将目光刹住，迅速别过头。
　　他狠掐眉心，试图让自己快些冷静。
　　然而越掐越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竟产生了平生第一场幻想，关于某个未知世界的幻想……
　　“砰！”
　　宋之曦握着拳头往自己脸上一揍，整个人立马清醒。
　　此时梁欣欣还在喋喋不休，宋之曦自觉是同情心起，刚要开口跟老师聊上几句，却见方梓行已经先一步站起身。
　　“梁老师，您好，需要我帮您发试卷吗？”
　　上学期方梓行是英语课代表。
　　“……好啊，谢谢！”
　　梁欣欣微笑着招呼方梓行去讲台拿答题卡发给大家，她也走了过去，拿起自己用的试卷准备开始讲题。
　　面对突然的解围，青伊感激不已，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方梓行。
　　青伊那感恩戴德的小表情被同桌的宋之曦一览无余，他耸了耸眉心，轻悄悄曲唇。
　　感受到被注视后，青伊顺着目光向左侧脸。
　　宋之曦见状迅速扭头，掏出笔沙沙沙地写了起来。
　　青伊无意窥看，收回视线继续垂向桌子下面。
　　宋之曦放下笔盯着页面看了两秒，然后果断地将写好的字轻轻地推到青伊的地盘，给她看。
　　【别管她说什么，拿出来听就是】
　　听？听什么？刚从打击中缓过神来的青伊硬是愣了好几秒才弄明白——他说的是听他的“法器”。
　　待反应过来后，青伊瞄了正在讲题的梁欣欣一眼，然后趁她不注意悄悄打开宋之曦借她的装备，把蓝牙耳机藏到鬓边的发里，开始盯着书本听里面的内容。
　　这声音……
　　青伊猛然侧目，“你？”
　　“嘘~”宋之曦从容地竖起食指冲她做了个手势。
　　青伊适才把脑袋扭过去，认认真真地听。
　　内容她暂时不是很懂，但声音是真的好听。
　　抛开本尊不谈，这声音绝对是分分钟能让少女心动的那种。
　　待同学们都收到答题卡后梁欣欣方才开始讲题。某个不经意间，她扫了眼青伊，见她正盯着书本一动不动活生生像个傻子，梁欣欣对她翻了个白眼继续讲题。
　　不知不觉一节课过去了，下课铃声一响青伊就趴到了桌子上。
　　她，听得睡着了，而且早就睡了，坐着睡的。没被人看出是因为她埋着头，又有厚实的刘海帮她打掩护。
　　“……”
　　竟然能支配潜意识，等下了课才倒下。
　　牛逼！
　　宋之曦在心里默默地向青伊竖起大拇指。
　　课间十分钟，青伊踩在第八分钟的时候醒过来。
　　她懒腰一伸，戴在左边耳窝窝里的蓝牙耳机被甩了出去，不偏不倚刚好落到了宋之曦两腿交界的部位。
　　宋之曦：“……”
　　一个眼神杀过去。
　　正在喝水的青伊余光一扫，大事不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青伊拧紧瓶盖急忙道歉。
　　宋之曦闭了下眼睛，微微抬起左腿将臀前的耳机轻轻地挪到了地面上，然后躬身捡起。
　　青伊盯着方才耳机掉落的位置沉思：明明就随手一拿的事，他为什么要搞那么大一套动作呢？
　　“还看？”像是礼尚往来，宋之曦的声音莫名地虚。
　　“啊！对不起对不起。”青伊意识到失礼，又是一通道歉。
　　……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尴尬随之破除。
　　青伊庆幸地端坐好，等待新的老师到来。
　　宋之曦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伸手将耳机放在两个桌面交界的地方。
　　青伊一惊，自己亵渎了他的良苦用心他不仅不生气，还继续让自己听。
　　多好的人啊！
　　青伊侧身冲他比了一颗感恩的心。
　　“……”
　　宋之曦无声哂笑。
　　时间匆匆，很快就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魔鬼高三不愧为魔鬼，不仅课程排得满满，课间操也取消了，就连晚自习也多了一节。
　　四节晚自习，直接肝到晚上十点。
　　如此久坐，青伊感觉又要长胖了，她决定每天早晚花十几二十分钟去田径场跑圈锻炼。
　　决定了就开始做，就从今晚做起。
　　一下晚自习，青伊就直接向田径场冲去。
　　一身的肉肉限制了青伊步行的速度，她足足走了三分钟才到达田径场。
　　这个点的田径场只有一些敢于挑战校纪校规的少男少女才出没在此，像她这样真正来锻炼的早就已经锻炼完回宿舍了。
　　青伊站在跑道上，伸了伸腿，弯了弯腰，准备起跑。
　　突然，耳边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青伊顺着声源看去，正是宋之曦他们四个。
　　青伊明白非礼勿听的道理，可偏偏让她听到了和自己相关的话题，于是她使劲力气跟在他们后面。
　　然而四个长腿男生跑得实在太快，她跟不上啊！只能任他们的声音越飘越远。
　　——
　　方梓行：“我今天看到新同学戴着你的魔音，你把给你弟弟录的东西借她了？”
　　宋之曦：“嗯。”
　　方梓行：“活久见啊！说说看，为什么？”
　　李衡：“就是，据我所知你跟她并不熟，而且你对她印象也挺不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转性对她那么好了，她是你远房亲戚？”
　　宋之曦：“哈！不是。”
　　江巩：“那是为什么？难不成你……不会吧？你这口味也忒忒忒那什么了吧！”
　　宋之曦将慢跑改为了步行，“不是。我觉得她是一个天才，真正的天才。我妈新开的部门很需要这样的天才，所以提前笼络一下。”
　　李衡：“呵！你这未雨绸缪。可以的，将来我要是找不到工作你能不能让阿姨给我留个岗位？”
　　“看你表现咯。”
　　“哈哈......”
　　四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原地擦汗。
　　“对了，明天你生日啊，提前祝你成年快乐。”江巩突然说。
　　方梓行和李衡也纷纷道出祝福话语。
　　“谢谢啊！已成年人们。”
　　江巩、李衡、方梓行三个都比宋之曦大一些，高二暑假前就都满了18岁。
　　江巩瞄了一眼周围，“这成年了就有很多从前不敢想不敢做的事可以想可以做了，曦哥，你懂我意思吧？”


第4章 含羞
　　宋之曦以成年前一晚需要冷静为由将三个同学全都打发走了，独自小跑。
　　江巩的意思他当然懂，他不仅懂，还头一次产生了幻想，就在今天上午。
　　宋之曦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青伊的侧颜，从上到下，从前到后……
　　停！
　　宋之曦拍了下额头，再抬眸，对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像极他方才幻想之人。
　　是她！
　　看见青伊，宋之曦没有上前，反而怕被她瞧见故意躲进了没有灯光照耀的暗夜里。
　　少女此时正在慢跑，背挺得笔直。
　　她个子不算小，大概165cm的身高，站直的她整体看起来并不臃肿，尤其是侧面，有一种凹凸到极致的美感。
　　她小跑的姿势因为粗壮而略显笨拙，像只小笨熊似的，看起来很是可爱。
　　夜色里，少年微微勾起了唇。
　　眨眼间，一对普班的同学跑到了青伊的身边。
　　感知到有人靠近后，青伊的身体条件反射性收缩。原本挺立的腰脊蓦地变得弯曲，恢复了平日里缩头驼背的样子，高耸的双子星自然就没有方才那么明显。
　　待那两名同学跑开后，青伊又挺起了腰背。她怕后面再来人，回有扫了一眼整条跑道，确定400米闭合回路里只剩他们三个用电器后方才安心。
　　青伊对自己身上的肉肉倒是并不排斥，只是对胸围格外恐惧。她从初一就开始猛地发育，像充气一样地膨胀，走起路来晃晃荡荡的很是尴尬。
　　加之经常听到有男生在背后嘻嘻哈哈，使得青伊害怕上体育课害怕跑步拒绝做锻炼。长此以往恶性循环，导致她越来越越胖，杯变得越来越大。
　　所以她讨厌夏天，因为夏天穿得少，只能弓着背才能显得前面不难么难看。
　　所以她喜欢冬天，因为冬天穿得多，到处都填得满满的，以至于那两坨肉可以混迹其中。
　　成年人的世界里好像这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甚至有些人处心积虑要做到这个地步，甚至更甚。可在少女青伊的认知里，这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困扰。
　　不知不觉跑了好几个圈，整个田径场上已经看不到人了，看台上的指示灯也开始闪烁，预示着关路灯预警。
　　青伊停下脚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没有星月的夜晚，明天怕是会刮风下雨。
　　青伊举起双拳抬头看天，晚风拂面如挠痒痒一般。
　　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这难得的静谧。
　　片刻后，她举起一只拳头对着天空高呼：“挺直腰板的感觉真好，从今往后我每天早晚都要过来锻炼。”
　　无边的夜色，回应她的是轻飘飘的风声。
　　青伊缓缓睁开眼睛，对着黑夜呲牙一笑。
　　回宿舍楼喽！
　　青伊刚迈开脚步，腿忽然一软，猛地瘫倒在地。
　　一直在旁观的宋之曦急忙从草坪里跳了出来。
　　少年伸出一只手，“能起来吗？”
　　青伊没有去接眼前的手，只颤声道：“你，你不是已经回宿舍了吗？”
　　“呃？我临时回头去了超市买饮料，方才路过。你腿怎么样，起不起得来？”
　　“我……我我我……”
　　青伊从没有摸过男孩子的手，更别说要人家扶，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方才所见，宋之曦已然对她瞧了个明白猜到了她的顾忌，于是说：“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医务室叫医生拿担架过来？”
　　“不，不用。”
　　青伊咬了咬唇，最终将柔荑搭在宋之曦还伸着没有收回的手上。
　　少年使劲将她拉了起来。
　　“谢谢！”
　　站稳后，青伊急忙松开宋之曦，与他保持礼貌距离。
　　宋之曦无奈笑笑，道：“你应该是太久没有锻炼导致肌肉酸痛而跌倒的，但也不排除其他突发情况，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青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说完，青伊一手叉腰一手垂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起来。
　　医务室就在田径场的正北边，而青伊的方向分别是往宿舍走的。
　　她根本没有打算去医务室！
　　宋之曦也不强求，只紧紧跟到了她的身后。
　　“不去医务室也可以，如果有什么不适一定要说出来，让自己安心。”
　　青伊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两人没再交流，沉默着各走各的。
　　路至中途，宋之曦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你来多久了？”
　　此刻他的声音很沉，像是故意压制着什么。
　　青伊忽而一笑，“也没多久，就你们开始讨论我的时候我到的。”
　　宋之曦：“……”
　　青伊突然转身，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和耳机，递到差点撞个满怀的宋之曦面前。
　　“这个还你。”
　　宋之曦极速稳住身子，垂眸扫了一眼，嗔笑：“觉得帮不到你？”
　　青伊摇头，“不是。我今天听了好几个小时大概是听明白了些许，你这全是亲口录制的语英国学经典，价值非常高。先前我在网上看到过，要一两千块钱呢，我求之不得。”
　　“那为什么？”
　　“正是因为太有价值了，所以我觉得它可能不太适合我。”
　　“……”
　　少年没有接。
　　青伊垂眸又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帮我，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先前是我草率了。我想你对我是无欲无求的，我亦回报不了你什么，自然而然就不能轻易接受你的帮助。”
　　宋之曦：“……”
　　少年终于接了。
　　“宋之曦。”
　　“嗯？”
　　青伊目光如炬直视眼前的少年，道：“我的语文和英语怎么学都学不进，我想着可能是环境的原因，或许可能遇强则强。所以我甘愿做倒数甘愿忍受老师的羞辱加入你们特班，仅仅是因为我想要感受你们班的学习氛围，而已！至于你们笑我胖、说我丑、内涵我拖后腿，我都不在乎，真的。”
　　“呵！”
　　寂静中传来宋之曦的一声轻嗤。
　　青伊脸突然火辣辣，“你……笑什么？”
　　宋之曦：“你这番话与昨天在麻辣烫内涵我是岳不群如出一辙，口齿伶俐、逻辑清晰，一听就是有些功底的。我很好好奇，为什么你的语文可以做到不及格，我怀疑……”
　　“怀疑什么？”
　　“我怀疑你在隐藏实力。”
　　“哈，哈哈~”青伊突然笑开了花。
　　此刻宋之曦不经意垂下眸光，视线又放肆落到她的前方，他下意识急忙闪开，滚动喉结顶舌润了下唇，道：“我没有目的也是真的。我纯粹敬你是个天才，而我，你知道的，多年独孤求败。所以想你赶紧追上来，让我感受被超越的愉快。”
　　“呵~是吗？”
　　“当然。”
　　青伊笑着锤了一下宋之曦的肩窝，“谢了宋兄，你这个夸奖非常中肯。”
　　宋之曦：“……不客气！”
　　突然，再次沉寂。
　　许久，直到到了女生宿舍门口。
　　青伊：“谢谢你，我到了。”
　　宋之曦点了点头。
　　“拜~”
　　“拜！”
　　目送青伊上楼，宋之曦转身回宿舍。
　　特班的教室在一楼，寝室却在顶层。
　　青伊的腿刚刚恢复过来，又接着爬了六层楼，感觉整个人都快废了。
　　然而她的寝室刚好又在楼层中间，她不得不扶着腰拖着双腿一步步挪。
　　好不容易才挪到宿舍门口。
　　比时新的室友们已经洗洗完毕躺在床上开始准备睡觉。
　　“明天宋之曦生日，成年耶，都说说看，你们准备了什么礼物。”室友于子萱突然发声。
　　另外两个室友周晴和梁爽分别说出了自己的礼物，刚落音，宿舍进了人。
　　“哎，青伊同学，你准备礼物了没？”
　　青伊往自己椅子上一趟，摇头脑袋回：“我跟他不熟，没有准备。”
　　“同桌耶！怎么能说不熟呢？”
　　“对呀，还是帮扶对象。”
　　“就是就是。”
　　三个室友纷纷表示青伊不送礼物不厚道，青伊感觉她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便没好意思为自己辩驳，笑了笑，道：“好，那容我想想。想好了告诉你们。”
　　……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女寝讨论男生、男寝讨论女人的巅峰时期。
　　此时宿舍楼尚未熄灯，男寝还在沸腾，尤其是宋之曦那间。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班新来的胖妹五官其实长得挺精致的，就是型号大了点。”
　　“发现了，特别特别丰满。”
　　“哈哈哈……”
　　【咚咚~】
　　一声敲门，宿舍瞬间安静。
　　大家以为是查寝的老师，结果一看是宋之曦，于是不管不顾又开始热议。
　　“我今天特意观察了下，那胖妹是真的有料哦！大概这么大~”
　　江巩一边说着一边比划，引得室友一阵哈哈哈。
　　宋之曦冷不丁道：“你今天不是说喜欢某位女神，扬言高考后要追人家？怎么又看上人家胖妹了？”
　　江巩：“你不懂，胖子都是潜力股，我敢保证这胖妹要是瘦下来颜值绝对不输晓静。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宋之曦：“……”
　　方梓行：“所以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喜欢张晓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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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巩：“当然是晓静。”
　　宋之曦敲了下江巩的头，“那以后我来监督，你要胆敢再议论别的女生我就告诉张晓静，让她扣你的印象分。”
　　“别别别，不敢了曦哥。”
　　“老方，维持一下宿舍纪律，明天我可不想陪你们站在教室后面上课。”
　　牛清风的规矩，如果学生在就寝时间嬉戏吵闹被抓后不仅要受到学校的处分，还要站在教室后面上一整天课，包括早晚自习。
　　寝室里再次恢复安静。
　　一夜好眠。


第5章 底蕴
　　破晓刚至，青伊就在室友们噼里啪啦的动作声中无奈起床，这比她平时早了足足一个小时。
　　八月的卯时天已经亮透，青伊想着还是不要去散步直接去教室自习得了，但又觉得贵在坚持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于是几番挣扎后最终还是去向了田径场。
　　天虽亮，但这么早起来的同学并不多，锻炼的就更少了。
　　青伊放心大胆地跑了起来，腰挺得笔直。
　　就在青伊完全进入状态忘我地奔跑起来时，晃晃荡荡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宋之曦，此时此刻他正在田径场旁边的健身区单杠上做运动。
　　青伊下意识地含胸驼背，并将脸微微偏向宋之曦的反面，深怕被人家认出来。可又不知怎的老忍不住用余光去瞅人家，看他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
　　几番来来回回地偷瞄，确定少年始终专注于他的运动青伊适才放下了心，又开始自由自在地奔跑起来。
　　少女从身边经过，宋之曦将其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敢把目光投到她身上。因为现在的他跟中了邪似的，只要一看她就会忍不住地瞟她的身前，并且前因导致他的心中会莫名其妙的燃起一种火，那火烧得他全身欲焚......
　　可怕！
　　然而不敢看不代表不想看，眼下他的余光已经追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给她突然加上了滤镜，此时此刻看着那很不苗条的背影他却觉得刚刚好，再胖一点瘦一点都很难有这种感觉。
　　妈呀！
　　着魔了吧！
　　宋之曦啪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狠狠地挪开眼神，心里我这一把火烦恼得狠。
　　青伊自是不知宋之曦的矛盾，她单纯地以为他没有看见自己，跑了两个圈就去了教室。
　　宋之曦见青伊走了，烦躁之意更甚，他双手抓着单杠做了个圆周运动。稳稳落地后，他叉着腰在原地呆了几秒，吐了口气，走了。
　　身材优势，绕行的宋之曦反而比先行的青伊早几步到达教室。
　　当青伊进教室的时候，她的座位已经被人占领了，而且不止一个。
　　“宋之曦，生日快乐。”
　　“谢谢！”
　　“这个给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谢谢！”
　　……
　　全班女生，甚至还有部分男生，正挨个给宋之曦送礼物，而且他都一一笑纳了。
　　长得绝学习又绝的男生受女生欢迎，这青伊知道，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连男生也……
　　啊！这……他什么情况？青伊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场面。
　　眼看着宋之曦桌面上都快堆成山了，青伊一边琢磨着一边往自己座位走去。
　　宋之曦的余光扫了她，对周边的同学说：“我同桌来了，你们先回座位吧！”
　　“好的。”
　　明明是回自己的地盘，青伊却给了宋之曦一个礼貌致谢方才坐下。
　　宋之曦清浅一笑，起身把收到的礼物放进储物柜，可实在太多，储物柜已经塞满了，还剩一些不得不放课桌里。
　　“同桌，可不可以借你地盘让我放几本书。”宋之曦指着桌面上的礼品盒问青伊。
　　此时青伊正盯着他的礼物发起呆来。
　　虽然两人不是很熟，甚至还有些小不愉快，但看在先前他主动借过自己手机和昨晚扶了自己，她在想，别人都送了礼物唯独她不送是不是不太合适。
　　“同桌？”
　　宋之曦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以表提示。
　　闻声，青伊适才切过神来，“可以，当然可以。”
　　说着，青伊主动帮他搬书。
　　宋之曦把课桌空了一半出来，将礼盒放了进去，多余的书本都搁在了青伊的左边桌面上，刚好做了他们之间的隔墙。
　　其实青伊很不喜欢课桌上摆书的，她宁愿桌子里塞得满满也不肯有障碍物挡在眼前，但今天情况特殊，也就将就将就。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着半天的课就那么匆匆忙忙地过去了。
　　自把设备还给宋之曦后，青伊的语文和英语课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横竖是听不进去。
　　先前被和蔼可亲的语文老师鼓舞后有好好听她的课，可内容全是知识点实在太过枯燥无味。英语就更加不用说，全程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了。
　　此时正在上下午第一节 课，语文。
　　不知道做什么的青伊便打开记忆回味往昔，追忆从小想到大一些印象深刻的小片段，然而还没有想到小学她就开始打起了瞌睡。
　　许是先前练出来的肌肉记忆，青伊很能睡也很能在老师过来之前产生一种神奇的感觉——睡着不睡熟。故她的同桌一点儿也不担心她会被抓，一门心思东想西想。
　　除了借地盘，整个上午课宋之曦都没有再多看青伊一眼，他心虚得狠，深怕又忍不住去看她的……
　　为了解除困惑，宋之曦打算做个对比试验。
　　他从左下方入手，眉睫一抬，对上了走廊那边某位正在翻阅资料书的女生。
　　该女生属于清瘦型，正面侧面都是直线，少年看得内心波澜不惊。他眨眼切换视线，往前探去，恰好探到正在埋头记笔记的张晓静。
　　十八未至的张晓静身材却已经基本定型，该瘦的地方盈盈一握，不该瘦的地方热辣饱满，怎么看都比青伊有辨识度。
　　然而，少年的内心仍然静如止水。
　　他轻转眼珠子，瞥了下右边某人，奇怪，那种要命的感觉它又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了。
　　错错错错错！肯定是错觉。
　　宋之曦使劲摆头，然后将目光再次探向别处，落到一个比青伊更加丰满的女孩身上。
　　“咚~”少年脑袋一疼。
　　“宋之曦，你BT啊！”青伊用鼻音骂道。
　　本来在打瞌睡的青伊刚醒来就看见同桌没有认真听课到处神游着，此事本来与她无关的，但见他视线落在好几个女生的身上，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正义感使然，她拿起了笔就敲他的头，将他敲了回来。
　　宋之曦揉着着力点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青伊敲他脑袋的笔，同样用鼻音道：“说谁BT呢？”
　　“你不是BT干嘛盯着人家女孩子的那个看？你不是BT干嘛看了一个摇头再看另一个？你不是BT干嘛露出那种怪异的眼神？”
　　“……”
　　宋之曦看了一眼正在讲课的语文老师，稍稍靠青伊那边挪了一些。
　　“青伊同学。”
　　“干嘛？”
　　“把你作文借我看下，上学期期末的作文。”
　　“搞什么？”
　　宋之曦没有回她，她也没再问，手却不听使唤似的拿起带作文的答题卡就递给他。
　　宋之曦看完后，剑眉皱成了一把长/枪。
　　青伊嘴巴一撇，急忙夺回答题卡。
　　剩下的时间宋之曦一边“啧啧”一边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辣眼睛的东西。
　　下课铃一响，青伊就再也憋不住了。
　　“宋之曦，你礼貌吗？懂不懂尊重人啊？”
　　“我？怎么了？”宋之曦慵懒侧身，单手撑着一边的脸抬眸直视青伊。
　　“看了我作文你什么表情？”
　　“哦~”宋之曦一副仿然大悟的样子，“别误会，我是在替你可惜。基于你这两天的谈吐，我做了个分析，结论是你其实是个很有文化底蕴的人。而且你脑子那么好使阅读理解能力应该超强才是，怎么主观题和作文却连一句话都写不清呢？”
　　“……你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一半一半。”
　　青伊白了他一眼，“是吗？那你先说说你是从哪里分析出我有底蕴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传染的，宋之曦打了个哈欠，道：“这个先前我就点评过，不想赘述。咱就说你想不想听我一句建议？”
　　“嗯，你说。”
　　“我感觉你可以试着从需要逻辑的议论文下手，说不定能在身高位尊的作文中杀出一条血路。你知道的，得作文者得语文。”
　　青伊：“知道是知道，可是议论文好难写耶！”
　　宋之曦笑笑，“或许找个合适的主题就不那么难了。”
　　合适的主题？青伊转了转眼珠，灵感瞬间降至。她拨开黑厚的刘海，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
　　“有了，不如《论宋之曦＝岳不群》吧，你觉得这个主题怎么样？”
　　“……”
　　话题是很无语，可少女的笑却前所未见的甜。
　　少年的目光头一次躲过了某个地方，聚焦在了少女娇嫩的脸上，越细瞧舒适度越高。
　　他垂眸捏了下眉心，抽风般的说：“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论证得出来就行。”
　　“好耶，那我今天语文晚自习的时候写一写，写完你给我点评。”
　　“行。”
　　“谢谢你啊，宋兄弟。”
　　“……”
　　拒绝尬聊。
　　两人同时转身，端端正正地坐好目视前方黑板之上。
　　忽然，宋之曦左臂搭在桌面上，张开五指撑着额头，“青伊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平日里青伊跟人称兄道弟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这突然被别人这般称呼反倒极其别扭。
　　她肉嘟嘟的脸一红，嗯哼一声，“宋兄但说无妨。”
　　宋之曦露出一个迷之微笑，另一只空闲的手在桌面上敲了敲，道：“如果你论不出来或者论点不够充分有力，我就送你一篇《青伊乃现代东方不败》作为——鼓励，怎么样？”
　　“……”
　　靠！
　　青伊一个眼神杀过去，“挑衅是吗？”
　　宋之曦抬起脑袋，曲起食指用指骨搓了搓他精致的鼻尖，目光妖扬，“是，你接受挑战吗？”
　　“有什么不敢的，你本教主给我等着。”
　　本教主……青伊急忙拍了拍自己的嘴，“你给我等着。”
　　宋之曦握拳上下摆动，“加油，你可以的。”
　　“……”
　　既然应了战，青伊便全力以赴。整个下午只要下课铃一响她就立马切换思绪奋力琢磨她的论点论据。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语文晚自习的到来，青伊特地选了一页水墨画信纸夹在书本里做掩护，放飞自我奋笔疾书，边写边笑，仿佛找到了人生乐趣。
　　宋之曦不过是释放一下视线，却被青伊理解成偷瞄，她抬起手臂将书本遮得严严实。
　　“呵！”宋之曦一声清嗤，他倒是拭目以待了，看她能写出来什么绝世佳作。


第6章 成年
　　洋洋洒洒800字+，一节晚自习时间不到就写完了。青伊关上书本放下笔，满意地吐了一口仙气。
　　她用余光偷偷瞄了下身旁的宋之曦，而后将刚出炉的作品反复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文中内容很绝，越看越觉得原来自己还是有些写作天赋的。
　　看着看着，青伊不自觉地笑了。意识到失态，她急忙双手捂嘴转动眼珠子探视周围。
　　还好还好，没人看到听到。青伊拍了拍胸脯，身子往前一倾。她将手臂慵懒地搭在桌面上，双手把脑袋托成一朵圆圆的花，两只脚在桌脚上悠哉悠哉地晃晃荡荡。
　　心里叨叨着：怎么感觉这节晚自习时间这么长哩？什么时候才可以拿给宋之曦点评呀！
　　晚自习和平常上课不一样，是40分钟一节，青伊写作文就去了半个小时，看也看了好几分钟，还是没有听到下课铃声。
　　青伊有些迫不及待，她微微侧脸面向宋之曦，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宋之曦自然是听见了，他目光一直追随正在讲课的老师，用鼻音回应青伊：“上课不要讲悄悄话。”
　　“……”
　　好吧，确实不应该。
　　待到下课后，青伊就再也按耐不住，直接将抽出书本里的信纸递到宋之曦面前。
　　她本意是请他点评，可嘴一瓢竟说成了——
　　“宋之曦同学，祝你生日快乐。”
　　“嗯？”
　　宋之曦被她突然的热情惊吓到，身子往后一缩，谨慎地打量她。
　　青伊骑虎难下，只好顺势将话圆回去。
　　她恭恭敬敬地将写在水墨信纸上的议论文递给他，乐呵呵地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班上那么多同学都给送了礼物，作为同桌兼名义被帮扶对象怎么能少得了我。拿去吧，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亲笔手写在信纸上的礼物？一看就与众不同。
　　宋之曦剑眉一挑，唇角微勾，从容接起。
　　下一秒，笑容消失。
　　一篇《论宋之曦＝岳不群》工工整整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绝大多数看过《笑傲江湖》的人都是对岳不群是有误解的，他们只记得他为练神功挥刀自宫，可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曾是武林的顶梁柱。就像我的同桌宋之曦，他虽然没有修炼葵花宝典没有挥刀自宫，但他拥有一颗桀骜不驯的心，还是沧浪一中今届高三理特班的顶梁柱。由顶梁柱＝顶梁柱可以间接推导出宋之曦＝岳不群。】
　　字写得很美，就是内容有点……
　　宋之曦眯了眯眼，终究是继续读了下去。
　　【岳不群和宋之曦之间的共同点远不止都是顶梁柱，还有很多更多。比如，他们一样拥有傲人的身高，一样拥有惊人的容貌，一样拥有与众不同的爱好。】
　　“哈！”
　　看到这几个牵强又新奇的论点，宋之曦笑了。已然猜到接下来她会如何论证，便没再细看，随意往下扫了一眼。
　　果然！下面跟着四自然段，前三段分别是她用胡诌的论据论证宋岳一样傲人的身高、惊人容貌以及特别的爱好，清一色全都是用的褒义词。
　　最后一段综上所述得出结论：宋之曦＝岳不群。
　　宋之曦顿了几秒，最终把信纸夹进一本他常看的课外书里，算是接受了这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青伊看到他收起的动作后立马伸着脑袋凑过来，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喜欢吧？”
　　喜欢？
　　抛开等式后面的人物和小白文笔不谈，这内容确实很难让人不喜欢，毕竟谁能拒绝得了通篇的夸赞？
　　可那又如何，接受了彩虹屁就等着承认自己就是岳不群。
　　能说不喜欢吗？
　　看着少女期待的眼神，他好像又不太忍心。
　　宋之曦挤出一个满意地微笑，“不错，词汇量挺丰富的，同桌有心了。”
　　“那是。自从小学五年级后我就再也没有这么认真地写过一篇文章了。”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别光感动啊，给点评点评呗！”青伊冲他眨了眨眼睛，满满的期待。
　　“……”
　　宋之曦装作需要深思熟虑的样子，许久方才开口：“虽然你这篇文论得有点牵强，但好歹议论文的要素你掌握了。只要勤加锻炼，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写出高分甚至满分作文。”
　　“真的吗真的吗？那你觉得我这篇能打多少分？”
　　宋之曦想了下，“36吧。”
　　青伊脸色一沉，“才这么点啊？”
　　“至少及格了不是？”
　　“也是。”
　　能及格已经迈出了好大一步，青伊豁然开朗。她伸手将遮眼的碎发勾到耳后，露出整张白皙水嫩的脸。
　　眉毛弯弯，双目璀璨，鼻梁高挺，皓齿丹唇……
　　看呆了身旁的少年。
　　少年突然想起室友的话——
　　“她五官其实长得非常精致，就是型号大了点。”
　　“胖子都是潜力股。我敢保证她瘦下来颜值肯定不输晓静。”
　　室友说得没错，她确实挺有潜力……
　　“宋之曦！”
　　“啊？”心虚的宋之曦急忙切掉联想。
　　青伊直视他，笑眯眯地说：“我突然发现写作文还蛮有意思挺简单的，我决定以后多写点，写完后交给你看，麻烦你客观地给我打打分，可以吗？”
　　“好啊，我一定中肯地打分。”绝不公报私仇。
　　“太感谢了！”
　　青伊一激动就拉起了宋之曦的手。
　　温热相传，两人同时愣住。
　　宋之曦垂眸看了一眼搭在一起的手，眼神似乎在说：你平时都这么不拘小节的？
　　青伊急忙甩开，“自家兄弟，粗鲁惯了，不要介意哈。”
　　说完，她一边望着天花板一边使劲地甩手，仿佛在甩什么脏物。
　　宋之曦：“……”
　　尴尬袭来，两人都没有再看对方一眼，直到下晚自习。
　　下课铃一响，青伊起身就要往田径场冲，却见班上同学一个个都没动。
　　别人没动就没动吧，她要去锻炼了。青伊抬起脚准备勇做第一人。
　　这时候代班长（新学期尚未选班干就由他暂代）方梓行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手掌。
　　“同学们，田径场集合。”
　　同学们好像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动身，唯有青伊一脸懵逼，她不自觉地回头看了宋之曦一眼。
　　宋之曦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漫不经心道：“收了礼物，请大家吃蛋糕。”
　　虽然已经加入了这个班级，青伊自觉还没融进来，总感觉自己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她指了指自己，眼神示意。
　　不如蛋糕有吸引力的寿星终于站起身，拍了下青伊的肩，“你不也送了礼物么？走吧。”
　　“好啊！”
　　青伊整了整褶皱的校服，准备冲。
　　青伊转身的瞬间，宋之曦的视线又不听使唤班落到了她的胸边……
　　简直要疯啊！
　　宋之曦急忙收回目光，追上大部队。
　　由于骄阳的炙烤，田径场中央的绿草所剩无几。
　　此时有人推着一台送餐车走了过来，看不到推车的人，只看到车上的巨型蛋糕。
　　方梓行他们几人上前迎去，从餐车下面拿出一块大概三四个平方的矩形餐布，将它平整地铺在已经光秃秃的草地上。然后一起将九层的大蛋糕从餐车上小心翼翼地抬了下来，摆放在餐布中央。
　　这时候又来了另一台送餐车，好几个男生一起推的，车里放满了饮料。
　　借着篮球场的灯光，同学们忙上忙下。
　　宋之曦坐在一旁静静地看别人忙，唇角的笑意不曾消散。
　　青伊本想过去帮帮忙，却感觉根本插不上手，于是索性在宋之曦的身旁坐了下来。
　　“九层大蛋糕，我只在电视里面看过。”
　　“是吗？”
　　“嗯。”
　　“那待会儿多吃点。”
　　“……好啊！”
　　一切准备就绪，同学们围着蛋糕坐下来，坐成了一个大圈圈。
　　方梓行起身，“曦哥，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生日快乐，成年快乐。”同学们齐声附和。
　　宋之曦于热烈的欢呼声中起身。
　　“谢谢同学们。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在学校过生日，感谢同学们陪我一起。”
　　宋之曦对着夜空眨了眨眼睛，“成年了，自由了。”
　　“哦哦~”
　　同学们起哄。
　　宋之曦掏出校服口袋里的打火机，点燃“1”和“8”两根数字蜡烛。
　　他竟然随身带着打火机！青伊忽而失神。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歌响起，青伊立即融入气氛之中，一边打着节拍一边唱，唱完中文唱英文。
　　“好！”
　　曲终，掌声雷动。
　　“曦哥，许愿许愿快许愿。”同学们催促道。
　　宋之曦傲娇地笑了笑，“大老爷们许什么心愿，靠自己双手不香吗？”
　　“要的要的，哪有吃生日蛋糕不许愿的。”
　　“就是就是，你不许我帮你许了啊！”
　　“我也。”
　　“九层蛋糕许九个心愿不过分吧？我也许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
　　同学们说着说着就双手合十一副真准备许愿的样子。
　　“曦哥，再矫情我们可真的许了啊。”
　　宋之曦手挥了挥，随他们闹去。
　　这时青伊冷不丁来了句：“能靠自己实现的那叫心愿吗？”
　　她说得很轻，偏偏宋之曦听到了，似乎有点道理。能靠自己实现的叫理想，心愿大多需要靠天。
　　赶在同学们准备闭上眼睛默数心愿的时候，宋之曦急忙叫停，“我来我来。”
　　宋之曦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对着蛋糕快速地抖唇。
　　许完，睁眼，切蛋糕，一块块切得均匀而有耐心。
　　“曦哥，许了几个心愿啊，都许的些啥呢？”某排队取蛋糕的同学调侃道。
　　他许的什么心愿。不知怎的，青伊也很好奇，她直勾勾地看着他，期待他的回复。
　　朦胧中有很多目光，宋之曦偏偏捕捉到了青伊那道。
　　他目光一抬，道：“我刚跟老天求了雨，希望早点降雨。D城，乃至整个X省将近3个月没有下过雨了，河流湖泊都被晒得快见底了。植物枯竭、动物饥渴，难啊！”
　　“我去，曦哥不愧是曦哥，格局开得大大的。”
　　“对，赞一个。”
　　青伊也伸出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确实，因为没有下雨家里的池塘都干了，爸爸养的鱼死了一大半，果园的果树也枯萎了不少。
　　十七年来，青伊头一回忧心起来……


第7章 环保
　　受到了宋之曦求雨的影响，同学们没有像以往一样用蛋糕打仗，而是都认认真真地吃进了肚子里。
　　没有人浪费一块蛋糕，没有人浪费一滴饮料。吃饱喝足后大家一起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将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方才回宿舍。
　　青伊本是要和室友一起回宿舍的，突然来了表达欲，想把今晚写进故事。考虑到寝室里没有放纸笔，于是她半路掉头回了教室。
　　此时已经将近十一点，整个教学楼区域都沉浸在夜的寂静之中。
　　突然，教室的灯开了。
　　青伊被吓了一大跳。
　　她原地缓了缓神，目光透过窗户向教室看去，看到宋之曦去到储物柜拆生日礼物。
　　她轻悄悄地走进教室。
　　“我去！”
　　这下是换做宋之曦被吓到。
　　却见青伊冲他报复般地坏坏一笑。
　　“……”
　　“怎么没回宿舍？”宋之曦继续拆礼盒。
　　青伊：“我来拿纸笔。”
　　“嗯？”
　　“第一次找到了写作文的感觉，第一次参加成年生日会，第一次吃到梦寐以求的九层大蛋糕。这些都是我从不曾尝过的美好，我想把它们记下来，可我宿舍没有纸笔所以来拿的。”青伊说着随手拿了一个本子一只笔就准备走。
　　“有空吗？”宋之曦指着堆积成山的礼物，“帮我一起拆。”
　　青伊瞄了眼他手腕上的表，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啊。”
　　宋之曦：“拆了按生活用品、学习用品、娱乐用品分类。”
　　“哦！好。”
　　“这么多礼物你都用得完用得着吗？”
　　“当然用不着。”
　　“那你这是？”
　　“拿去募捐。”
　　“什么？”青伊不觉好笑，“这可都是同学们对你的心意，你怎么可以……”
　　“我当然知道这都是心意，所以我要让他们的心意更有意义。既然我用不着，放着浪费便是对他们的不尊重，倒不如捐给有需要的人。”
　　“这些礼物你一样都用不着吗？”青伊表示不信，她撇了撇嘴，“我感觉都挺实用的啊！”
　　“我都有，真用不着。”宋之曦冲她邪魅一笑，“要不捐点给你？”
　　青伊连忙摆手，“不不不。虽然我很多都没有但我没有捡人礼物的爱好，更何况还是熟人的，到时候礼物的主人看到了多尴尬。”
　　“哈哈，开个玩笑。”
　　一共50份礼物，被青伊和宋之曦分成了四类，整整齐齐地摆在宋之曦的储物柜里。
　　“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找个时间让志愿者协会的同学过来帮忙拿走。”
　　“嗯。希望它们都能找到自己的主人。”
　　“啪~”两人拍了拍手准备回宿舍。
　　青伊先一步动身。
　　“青伊。”宋之曦原地轻唤。
　　青伊回头，“嗯？”
　　宋之曦从座椅上的单肩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B4记事本递给她，“这个给你，要吗？”
　　青伊垂眸一看，惊呼：“这是？”
　　宋之曦点了点头，“嗯。是上学期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奖品之一。”
　　“哼！我以五分之差无缘参加竞赛！看到这个我就想到了我失败的过去，呜呜~”
　　“哈哈。虽败犹荣，虽败犹荣。谁让只有一个参赛名额呢！拿去吧，就当是纪念你的遗憾，再接再厉，争取早日追上我。”
　　追上……嘴瓢了！
　　宋之曦说完就后悔地咬了咬舌根。
　　好在青伊根本不是会咬文嚼字的人，她憨憨地接了。
　　“谢谢！”
　　她伸手轻轻地抚摸上面的红带徽章，抚摸这与她失之交臂的荣誉。
　　“我一定用它好好写作，写完请你帮我打分。”
　　“好啊！”
　　宋之曦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一十了。现在高一高二尚未开学，学校不限制高三学生寝室用电时间，但会规定晚上11点半之前必须进宿舍楼。
　　“走吧，回宿舍了。”
　　“好。”
　　晚上没有跑步锻炼，又吃了那么大一块甜腻的东西，青伊已经感觉到肉肉在膨胀。
　　不知不觉中，她将步行改成了小跑。
　　宋之曦见并肩同行之人突然不见了，停下脚步寻找。
　　“别回头。”
　　“……”
　　好吧，人在就行。
　　宿舍楼和教学楼相距两百米不到，青伊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如果太晚了就别写了。”
　　“嗯，看表达欲。有灵感还是随时记录的好。”
　　“……也是。你上去吧。”
　　“拜~”
　　目送青伊进宿舍楼，宋之曦轻笑着摇了摇头，走了。
　　青伊进寝室的时室友们都已经准备睡矣，她速速整理完毕关灯上床，躺在自己的小天地打开小台灯，罩着空调被里将一天的故事写了进去。
　　次日早自习时，她把昨晚的作品拿给了宋之曦，请求点评。
　　宋之曦果然很中肯，他不仅用红色的笔给她打了分，还逐段给她写了赏析和建议。
　　青伊认真写，也认真学。不知不觉记事本里的内容便丰富起来了，只要有了表达欲她提笔就写，越写越顺，分数越得越高，宋之曦的建议也越来越少。
　　沧浪一中有规定，高三学生没有周末只有月假，而且学生都必须住校，想要回家只能等到每个月月底一天半月假，而放月假之前又有为期两天半的月考。
　　八月将尽，月考在即，青伊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数理化生她无所畏惧，英语已经基本放弃，靠同桌帮扶了将近二十天的作文终于可以光荣出战。
　　青伊时刻谨记着宋之曦那句建议：无论写什么样的主题都要把它转成感兴趣的那个点，用兴趣去激发灵感。
　　果然是一通百通。青伊感觉经过二十来天的练笔答起题来顺畅多了，原本半天憋不出来的话一下子就出来了。阅读理解也做得得心应手。
　　关键——作文，来了。
　　这一次的月考的作文主题是：环保。
　　看到主题的那一刻，青伊沉默了。
　　这个话题让她想起那天宋之曦的生日心愿，或许极端天气并不是老天不给面子，或许是人类自己在作死。
　　滥砍滥伐摧残森林，乱丢乱扔污染环境，过度使用白色垃圾，随意排放废水废气，等等等等。
　　人类破坏大自然，大自然会展开报复，包含不限于极端天气。
　　关于环保，青伊有太多太多感兴趣的点，有太多太多想要表达的东西。
　　她大脑放空，就节约自然资源、不随便乱丢垃圾、保护花草树木等一系列环保行为大肆谈论。
　　直到写完后，青伊方才觉得轻松，好似卸掉了什么重担一样。
　　以青伊这二十来天的经验，写得越顺的文拿的分数越高。她有预感这次语文一定能够考好，甚至有可能及格。
　　奋笔疾书消耗了青伊大量的精气神，她忐忐忑忑下考场，连带着后面的考试她都有点不在状态。
　　作为同桌宋之曦早就觉察出了青伊的不对劲，他以为是她某一科发挥失常不高兴便一直没有开口问，直到第三天上午所有科目全部考完。
　　“考得怎样？”宋之曦随口一问。
　　“不出意外下个月我应该不会跟你同桌了。”青伊的语气倒是相当畅快一点可惜都没有。
　　“……跟我同桌很难受？”
　　“嗯。”青伊委委屈屈点头，继而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倒数第一的名号我应该很快就能踢掉了，噢耶！”
　　这么高兴么？宋之曦掐了掐眉心。明明应该替她感到高兴的，为何他却感觉高兴不起来呢？
　　“怎么，我即将起飞你不高兴啊？你带飞的耶！”
　　“高兴，当然高兴。你要是能够飞到和我并驾齐驱我会更高兴。”
　　“这个……怕是不太现实。”
　　“why？”
　　“语文我算是初步成功，可是外语我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恐怕……”
　　“别说丧气话，慢慢来。既然你直觉取得了初步成功，不如先提前庆祝庆祝？”
　　“不好吧？”
　　青伊扫了一眼教室，同学们都在为放假做准备了，只待老牛进来一声令下，看起来都考得挺不错的样子。
　　“万一我错觉，没呢？多尴尬。”
　　宋之曦没有做声，回头盯上自己的书本，像是在找什么答案。
　　他不说话了？是无语了吗？
　　庆祝即请吃，自己这般扭扭咧咧会不会显得很小气啊？
　　青伊急忙道：“不管有没有成功，感谢你这十几天的帮扶是有必要的，走吧，去庆祝吧。”
　　宋之曦闻声一笑，“庆祝什么？”
　　“庆祝帮扶快乐。”
　　这理由……啧啧！
　　“准了。”
　　“宋之曦，那个，我可不可以只请你啊？”
　　“嗯？”
　　“我知道你还有三个有福同享的兄弟，你们平时吃喝都一起的，可我跟他们不熟，那个我可不可以不请他们？”
　　除了不熟，其实还有囊中羞涩，青伊没好意思说。
　　宋之曦：“当然，为什么要叫他们。”
　　“啊？啊，好的好的。益阳麻辣烫？”
　　“可以。”
　　“那待会儿我们晚些走。”
　　“好。”
　　待牛清风进教室宣布月假之后同学们便迫不及待地往外冲，只有青伊和宋之曦故意磨磨唧唧。
　　直到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后，青伊方才起身去到储物柜拿了书包。书包里空无一物，她把自己就餐的碗筷装了进去。
　　“您这是？”宋之曦没看懂。
　　“自带餐具，环保。”
　　“……可以。”
　　“你不带吗？”
　　“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拿出来，我帮你带。”
　　“可……”我懒得洗。
　　青伊看出他的顾忌，“没关系，我帮你洗！”
　　“……”
　　给能说“不”吗？宋之曦只有默许的份。
　　青伊将两个碗都放里面自己的书包里，背起便走。
　　“等等。”
　　宋之曦将她叫住。
　　“怎么？”
　　宋之曦指了指她的书包，“我来背。”
　　青伊可乐意了，急忙取下书包笑眯眯地递给他。
　　两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步行至那家麻辣烫店。
　　一进店，老板娘就惊呆了。
　　少男少女分别因颜值和体型被老板娘深深记住。她记得上回他俩明明还有干架的趋势，这回竟有说有笑地一起来了，不可思议。
　　老板娘上前递上两副一次性碗筷。
　　“老板娘，不用碗筷，我们自己带了。”青伊说着还指了指自己鼓鼓的书包。
　　“呃……好的。”
　　老板娘默默收回一次性碗筷。
　　青伊和宋之曦顺利开吃，无意听到旁边桌一对母子的对话——
　　“妈妈，那两个哥哥姐姐为什么要自己带碗？”
　　“妈妈也不知道。可能是他们的习惯吧。”
　　青伊故意去到那对母子面前拿签签，在小男孩身旁坐下。
　　小男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熊猫图案的夏装。
　　青伊冲他微微笑了笑，“小朋友，你知道熊猫最喜欢吃什么吗？”
　　“知道。竹子。”
　　“真棒。那你知道你现在用的筷子是什么做的吗？”
　　小男孩拿着筷子仔细瞧了瞧，惊道：“我知道，是竹子。”
　　“对了，真棒。你看啊，我们用的这些一次性的筷子都是竹子做的。你想想全世界那么多人如果都用这种一次性的筷子那得砍多少竹子？如果竹子都被砍光了熊猫就没有饭吃了。”
　　小男孩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的图案，“啊！我不要用这种筷子，我要让熊猫有饭吃。”
　　说着他就准备要将筷子扔掉。
　　青伊急忙阻止，“乖乖。用了再扔更加浪费哦，不如这次就算了，下回别用了。”
　　”
　　“好的，姐姐。下次我也让我妈妈带碗筷来吃。”
　　青伊揉了揉小男孩的头，“真棒。”
　　青伊回到座位，宋之曦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第8章 进步
　　宋之曦是真的喜欢吃卤鸡爪，青伊在一边偷偷给他数过，他吃了足足十三只。
　　眼看着他就要放下筷子，青伊在一旁帮他打气。
　　“别停啊，继续，早就说好了请你吃二十只的。”
　　许是成年后对某些词汇变得特别敏感，宋之曦总是不自觉地将事情想复杂，明明是简简单单很常见的词语总能被他联想到其他，比如“别停”，比如“继续”。
　　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他正好在吃魔芋豆腐，滚烫热辣的美食刚刚入口，被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以及少女的娇声娇气呛到了心肺。
　　“咳咳咳~”
　　“哎，你慢点儿，这么猴急干什么。”
　　“......咳~”宋之曦咳得更厉害了，他冲青伊使劲摆手，“求您，求您别说了，咳......”
　　“......”
　　不说就不说，不吃就不吃，还给她省了呢！
　　青伊继续放开大吃，时不时吸一口绿豆沙冰，美滋滋！
　　其实她的肚量也差不多了，没吃上几口也吃不下了。她敲了敲宋之曦。
　　“别停啊，继续啊！”他也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话，说完埋头一笑。
　　“？”青伊一脸迷惑地盯着他看。
　　“真吃不下了？”
　　“嗯。”青伊点头。
　　“好的。”
　　宋之曦就要去收满满碗筷起身。
　　最后的结局是，麻辣烫不是青伊请的，碗筷也不是她洗的，就连她的书包也不是她自己背的。
　　两人习惯性地往学校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放了月假了，此时此刻不应该是返校，而是回家。
　　青伊的家在沧浪县的一个小乡村，她需要去车站坐小巴，好在车站和学校同方向，而且步行的话还要经过学校。
　　“怎么不走了？”宋之曦问。
　　青伊愣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你知道今天放假吗？”
　　“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往学校走？”
　　“你不是要去东站坐车？”宋之曦反问。
　　“是啊！可沧浪汽车站不是往这边去的？”
　　“是。但沧浪有好几个汽车站，不止这一个方向。”
　　“哦，是吗？可能是我见识不够，我只知道西站。”
　　“哦！你也是去东站坐车？”
　　“不，我不用，我家就在学校附近。”
　　“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来来去去好几个回合，终于快到学校了。他们不知，在离他们5米不到的地方跟来了四个人。
　　江巩：“那不是曦哥吗？”
　　李衡：“是的。”
　　张晓静：“他旁边那位是？”
　　方梓行：“他同桌，青伊。”
　　张晓静：“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李衡和江巩面面相觑。
　　方梓行：“听说是为了庆祝。曦哥不是人家帮扶对象嘛，月考人家有了进步请曦哥吃东西，很正常。”
　　张晓静：“是吗？”
　　江巩：“是是是，肯定是。先前他肯把视如珍宝的魔音借给人家，我就觉得他对那个胖妹很特别，现在又接受人家的庆功邀请。啧啧~”
　　张晓静：“那又如何，最后魔音还不是收回了。再说，吃顿小吃而已，那是他的爱好。”
　　江巩：“曦哥是那种随随便便接受别人请吃的人？”
　　此言一出，无人做声。
　　“宋之曦。”
　　张晓静对着两人的背影喊了一声。
　　并不喧闹的小街，声音传播得很是顺利。
　　宋之曦闻声回头，青伊随之侧身。
　　“你们没回家？”他没有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惊讶，只淡淡地问了一句。
　　“就一天半懒得回，干脆在城里好好玩玩，等国庆小长假再回。”答话的是张晓静。
　　宋之曦点了点头，“也是。”
　　五岳剑派到齐了。青伊感觉与他们没有共同语言，于是想着找个理由溜了得了。
　　然而有人生怕她被无视，高声点她的名。
　　江巩：“青伊同学，好巧啊，你也在。跟我们曦哥在一起了？”
　　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的青伊听江巩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有种被人捉奸的感觉，她冷冷回道：“注意措辞。什么叫在一起了？”
　　“哦！语文有进步啊，都会咬文嚼字了。”
　　青伊轻嗤：“我进步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我就说说。你进步了咱们班的平均分不就提高了嘛，哈哈哈……”
　　“江巩！”
　　青伊和宋之曦异口同声。
　　江巩立马闭嘴。
　　“我们刚才一起吃了麻辣烫。”宋之曦向他们解释。
　　江巩：“有好吃的不叫兄弟们一起，不厚道。”
　　张晓静：“就是就是。”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青伊总感觉这几个人一聚齐她就感觉很聒噪。
　　她面向宋之曦，“那个宋兄啊，我先回家了，今天谢谢你。要是我真进步了再好好报答你。”
　　宋之曦点了点头，“好，去吧。不送了。”
　　青伊急着离开，竟忘了书包还在宋之曦的肩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人已经朝着她的反方向走远。
　　算了，就让他背走吧，反正被认出来后尴尬的他宋之曦。
　　可是，现金在书包口袋里！
　　学校禁止带手机，平时只能用现金，而青伊不喜欢在衣服口袋里塞钱就都放到了书包里。
　　这下不追都不行了。
　　青伊急忙追上去，然而他们已经在三岔路口拐了弯，看不见喊不应。
　　青伊无奈，只好跑步追过去。
　　好不容易跑到了路口却没有看到宋之曦他们，她原地疯狂呼吸，随便观察了一下眼前的街。
　　街道很长，应该走不远，而且这条街小吃比较多，青伊打算一家店一家店地排查。
　　她刚准备准备动身，耳边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就在旁边的奶茶店，隔着PVC透明软门帘。
　　“我再说一遍，我跟东方不败之间没有什么交情，纯粹只是帮扶关系。谁再瞎掰掰，我就让他去舔东方不败。”
　　“……”四人闭嘴喝奶茶。
　　“曦哥，快看，那是谁？”正对着门口坐着的李衡突然说。
　　宋之曦顺着李衡的方向一看。
　　“……”
　　青伊微笑着掀开软门帘，站在宋之曦的面前，“宋之曦同学，你口中的东方不败是我吗？”
　　“……”
　　宋之曦欲辨忘言。
　　“其实我好奇很久了，你为什么背后叫我东方不败。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这是可以直接跟她说的吗？当然不可以。
　　宋之曦认栽，不再吭声。
　　青伊知他不会说便也不跟他纠结，她弯腰从他旁边的位置上拾起自己的书包，将里面他的碗筷拿了出来，把原本准备请他吃麻辣烫的现金放进他的碗里。
　　“讨饭去吧你！岳不群。”
　　青伊气冲冲里离开。
　　宋之曦：“……”
　　方、张、江、李：“哈哈哈……”
　　宋之曦一个眼神杀过来。
　　江巩：“曦哥，书包不是你的啊，我就说你怎么背这么low的书包。”
　　张晓静：“虽然，但是，你把食堂吃饭的碗带出来做什么？”
　　“做什么？”方李江同问。
　　宋之曦：“……吃麻辣烫。拒绝一次性餐具，环保。”
　　“……”
　　——
　　何以解忧，唯有自省。
　　青伊一路反思。就不应该答应出来庆祝，遇到那群妖魔鬼怪。
　　物以类聚，她算是深深体会到了，以后坚决跟他们划清界限。
　　生气只是一时的，青伊回到家照样笑哈哈。
　　假期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天半，其实也就二十几个小时，第二天就得到学校上晚自习。
　　和爸爸爷爷奶奶道别后，青伊又踏上了返校的路。
　　晚自习是非常非常值得期待的，因为必出月考成绩。青伊两只拳头互相捶着，等待成绩单下来。
　　结果如她所愿，她真的进步了，语文考了91分，不仅甩掉了倒数第一，成功晋级了五个名次。
　　“耶耶耶~我语文终于及格了，耶耶耶！”
　　青伊拿着成绩单原地打圈圈。
　　“恭喜恭喜。”从进教室就一直在被冷暴力的同桌宋之曦发来贺电。
　　青伊听到他的声音后立马坐下来，“谢谢！终于不用再坐到你旁边了，噢耶！”
　　“嗯，同喜同喜。”
　　不坐就不坐吧！宋之曦摇头笑笑。
　　他几个意思？同喜？
　　还能有几个意思，当然是他也不想跟你同桌啊！
　　青伊的心里住着两个青伊，他们在帮她分析。
　　她想想也是。
　　先前他们就不对付，后来他主动帮自己，现在自己终于进步了，他不正好可以帮扶他的恒山小师妹？
　　帮扶，不过是他想要和班花同桌的工具而已。
　　如他所说，没有情义的。
　　既然没有，那这个也没有必要了。青伊拿出宋之曦送给她的记事本，将她写过的页小心翼翼地撕开。
　　呲呲声传到了宋之曦的耳朵里，他猛地别过头，“你在做什么？”
　　“帮你清理垃圾。”
　　青伊说着，将本子处理得干干净净，卸掉那些写过的页和它们对应的反面的页，本子虽然变薄了，但页数多并不影响整体形象，看起来还是像新的一样。
　　“还给你。不管你出于真心还是假意，我进步了是真的，一声谢谢我不会吝啬。”
　　宋之曦：“……”
　　青伊见他不说话，想是无话可说，便当着他的面把他们十几天讨论的十来篇话题作文撕了个粉碎。
　　细碎的纸片如枯萎的花瓣，不情不愿地坠进了垃圾桶里。
　　“走了。”青伊拍了拍手，“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做同桌了。开心！”
　　青伊坐下，静待老牛重新调整座位。
　　那一刻，宋之曦愣了，眼神充满落寞。
　　宋之曦的落寞被退到第六名的方梓行精准捕捉，刚好在他前面几名同学都选了前排的座位，于是他捡漏选在了（x2，y4）这个位置。
　　如此，被方梓行帮扶的青伊便随之坐（x3，y4），与宋之曦雷打不动的（x4，y4）隔着一条走道。
　　青伊：“……”


第9章 公益
　　即使方梓行将自己定位如此，青伊也没有再与宋之曦说过一句话，连带着帮扶她的方梓行她也爱答不理。
　　方梓行和宋之曦属于断层式差异，而他们的差异在于数理化生，刚好青伊这四门紧挨着第一的宋之曦，故方梓行经常厚着脸皮请教被他帮扶的青伊。
　　青伊不是小气的人，别人向她问问题她一般都会耐心地给人讲解。至于她的语文和英文，她放弃求助别人，继续延续先前多输入输出的搞法，只是再也没有人帮她点评。
　　想到这里，青伊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走道右边某人。
　　余光里，他正和他的新同桌张晓静嬉戏打闹，开心得不得了。
　　不知为何，青伊感觉心里酸酸的，而这种酸竟不同于先前那种酸，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苦。
　　罢了，到底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眼不见心不烦。
　　时光飞逝，转眼又度过了一次月考，到了国庆小长假。
　　学校规定每个年级放假天数不一样，高一七天，高二五天，高三三天。
　　十月尚未到丰收季，又不在耕种期，家里没有需要帮忙的农活，青伊琢磨着为社会做点贡献，于是决定去参加学校的志愿者协会。
　　志愿者协会的参会人员基本上都是高一高二的学生，高三的也不是没有，但是是极少数。
　　青伊成功加入，很快协会就出了国庆任务，让青伊和三个高二学弟学妹同去澜沧湖进行为期一天的公益活动——捡垃圾。
　　澜沧湖乃D城最大的自然景点，是一个心形的天然湖泊，面积约100亩，每次小长假都会来很多很多的游客前来观光。
　　小县城的景区不比大城市，晚上六点就要闭园，青伊他们便要在此之前离开。
　　就在青伊清理完准备返校之时，她看到正东方湖岸线边有个少年在残阳下作画。
　　少年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边摆着一架画架，画架下有个小凳子，凳子上放着一个单肩背包。
　　那身影，那背包，似曾相识。
　　是他？宋之曦？
　　基于宋之曦，青伊并不好奇，却被少年画中之景吸引。
　　那是非常娴熟的国画写意，一纸澜沧落日惟妙惟肖，引得青伊情不自禁地靠近。
　　经过少年身旁的时候，青伊轻瞄了一眼，确认他就是宋之曦。
　　既然确认了，那就没有再追着人家看的意义，青伊提着清洁工具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绕过。
　　D城十月的夜终于和秋之一字沾上些边儿，开始有凉嗖嗖的感觉，尤其是在这绿水环绕的湖边界。
　　青伊一身上短下长的夏季校服终是抵不过湖风的放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被吹得起满鸡皮疙瘩，鼻子也有些不太自在。
　　“阿嚏~”
　　青伊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她急忙躲在植被后面，生怕被宋之曦听见、发现。
　　果然，宋之曦顺着她发声的方向瞥了一眼。
　　还好还好没有被他看到。青伊拍了拍胸脯庆幸，谁知——
　　“青伊学姐，你那边清理完毕没有，准备回学校了。嗨，边上那位帅哥，马上要闭园了，收拾收拾着准备回家了啊！”是志愿者负责人。
　　早不喊晚不喊！青伊绝望闭眼。
　　既然都这样了她也就懒得躲躲藏藏，坦坦荡荡地走到边缘大道上。
　　她并没有再看他，边走边在犄角旮旯里寻找垃圾。
　　一路沿着湖岸线，青伊捡了不少塑料袋和矿泉水瓶。看到这些污染物，她心里很难受。她将环卫箱里的垃圾倒进景区的分类垃圾桶，而后去观光站和校友们集合。
　　此次国庆环卫志愿者一共四人，青伊和两名高一女生以及一名高二男生，由高二男生带头，也就是方才叫青伊的那位。
　　学校和景区做过沟通，最晚的一班观光车会为做志愿者的四个学生留座。
　　当青伊到达观光站排队的时候剩下的座位已经不多了，因为排在最后一个，她喜欢的视野开阔的座位早就已经被别人占领了。到她的时候只有最后两排还有空位，其中最后一排是没有隔间的长椅，而且只坐了一个人相对空旷，只是坐着的那个人是宋之曦。
　　青伊想也没想，直接跨上观光车准备去坐前排的空位。
　　“小姑娘不好意思，我这座位已经有人了，他刚去了洗手间很快就会回来。”一个中年大叔指着座位上的背包说。
　　“好的。”
　　青伊无奈，只好微笑着退下考虑后排。
　　此时后排的宋之曦将放在座位上的画架竖了起来靠在身上，而后偏头看向他所坐的那侧车外。
　　他这番操作看起来像是故意在给谁占座位。
　　青伊想着学校既然让留了座位，那他最多只帮一人留了位置，于是放心大胆地跨上阶梯靠着边边坐好。
　　待青伊坐好后，前排的空位的主人也上来了，观光车管理员开始关门锁车。
　　青伊看了一眼宋之曦，他的头一直偏向外侧，这在她的角度看过去像是在等待，等待他为之占座的人。
　　眼看着管理员已经到前排了，青伊皇帝不急太监急，她问已至身边的管理人员：“叔叔，要开车了吗？好像还有人没到耶。”
　　“没有啊，你是最后一个，都到齐了。”管理员一边上锁一边说。
　　没有吗？青伊再看宋之曦，他还是那个姿势，一动未动。
　　好像确实没有，毕竟他自己都没有问，如果有他定然不是这个样子。
　　他一直用后脑勺对着自己，自己反倒担心他等不到想等的人。
　　害，多管闲事了！
　　青伊自嘲一笑。
　　罢了，青伊不再看他，双手交叉环臂靠着身旁的车柱子睡觉。
　　捡了一天的垃圾骨头都快散架了，她得趁机好好休息休息。
　　观光车沿着澜沧大道轻快地匀速行驶。
　　青伊在微弱的颠婆之中分分钟入睡。
　　感知身旁的女孩没有动作之后宋之曦方才转过头来，他缓缓地将视线挪到女孩的身上，定睛看她。
　　看她的眉眼，看她的短发，看她的小手，看她的某处……那里一如往常让他心中躁动。
　　女孩显然已经进入了睡眠，对于他的注视毫无反应，面部表情也轻松自然。
　　即便如此也不能一直盯着人家女孩子看。宋之曦垂眸别开视线。
　　观光车速度不快，但它撞开的气流却很大，晚湖风穿过车骨架呼呼呼地往乘客们身上扑。
　　“好冷哦，应该带件外套的。”
　　“是啊，出门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
　　……
　　前排的游客们试图用聊天转移注意力驱散寒意。
　　宋之曦再看身旁的少女，她仍是闭着眼睛的，睡得还挺熟，只是双手时不时摩挲没有布料遮挡的手臂。
　　宋之曦眸睫微颤，盯着自己的单肩背包看了一眼，然后果断地从里面拿出一件薄款外套轻轻地盖在女孩的身上。
　　寒凉被衣物阻挡，青伊睡得踏实了许多，手没有再在臂上摩挲，舒舒服服地去做梦了。
　　梦里她梦见自己在寒山之上没有带够衣物，有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男生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给她盖。
　　“谢谢！”
　　睡梦中的青伊脱口而出。
　　“不用谢！”
　　谁？怎么是他的声音？青伊一秒惊醒。
　　她眼皮子一掀，视野里出现一张好看的脸。
　　“你……”青伊垂眸一看，身上披着一件衣服。
　　“是你？”青伊惊道。
　　宋之曦：“是我。”
　　【叮】
　　观光小火车发出了到站声响。
　　青伊急忙将身上的外套扯下来还给宋之曦，然后等着管理员开门后下车，不太好意思多看他一眼。
　　管理员到达最后一排车门的时候前排的人都陆陆续续走了，只有领头的男生没有，他与两位女同学话别后便去到了青伊身边。
　　“青伊学姐。她们两个都回自己家了，你呢？回学校住吗？”
　　“是的。”
　　青伊跳下车站在男生身前。
　　此时宋之曦抱着画架从车上下来，只是没人注意到他。
　　男生的目光全在青伊身上，他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学校我不太放心，要不我送你吧？”
　　“学弟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仔细看看你学姐我，长得安全不？放心吧，我骑共享电单车就可以。”
　　“哈！学姐你真逗。那行吧，保持联系。”
　　说完，男生又将一张写着11位阿拉伯数字的便利贴递给青伊，“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有事随时打给我，我家住在景区附近的。”
　　“谢谢！”青伊接过便利贴。
　　“走吧，我先陪你去找共享电单车。”
　　“嗯，好的，谢谢！”
　　“不客气。”
　　……
　　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宋之曦挎着画架走向垃圾桶。他将画架连同上面的画一同竖在桶边，然后拍了拍手，跟上青伊的脚步。
　　在学弟的陪同下，青伊很快找到了共享电单车的停车点，学弟功成身退回家去了。
　　面对一排红的黄的绿的共享电单车，青伊适才想起自己是从学校出来的，根本没有没有带手机。
　　没有手机啊，怎么扫码？搞笑吧！
　　青伊抱着书包摸了摸，还好有现金，可以打车回去。
　　眼看着景区的景区的人和车辆陆陆续续出去青伊仍然没有打到车，没有手机纯等出租车路过很难很难。
　　青伊打算随便拦一辆游客的车去城区坐公交回学校。
　　然而，有些事就是那么玄乎。方才出去的车辆一辆接一辆，这会儿青伊真想拦车了却一辆为没来了。
　　眼看着天将夜幕，青伊开始着急。
　　“轰，轰~”
　　这是？机车的声音？
　　青伊猛然回头。


第10章 三不
　　酷炫的机车飞驰着。
　　青伊下意思后退让开，谁知还是慢了一步，机车像发疯的恶犬迎面扑来。
　　此时青伊的大脑已经来不及思考其他，只给她的眼睛发出了阖上的指令。
　　“轰~”
　　机车的轰隆声振聋发聩。
　　然而却在经过青伊身前之时戛然而止。
　　青伊猛然睁眼，看到一个熟悉的少年。
　　强大的惯性迫使少年的身体顺势前倾，紧握龙头的双手青筋暴出。稳稳停下之后，他双脚踮地，拍了拍膨胀的防风衣，而后扬起双臂去碰头顶的东西。
　　少年轻摘头盔的样子像极了凯旋的将军在脱光辉的铠甲，优雅爽飒。
　　这一幕落在青伊的眼里格外清晰格外震撼，她不得不不承认那一刻她的心为他多跳了几波。
　　然而也就那一瞬而已，当他的脸露出来的时候她的笑容立即消失。
　　宋之曦眸睫一颤，笑说：“为什么你对别人都笑脸相迎，偏偏对我熟视无睹？”
　　青伊轻嗤，“我们很熟？”
　　“……”
　　宋之曦收起笑容别过头，对着湖中映射残阳的波光点了点头，“不熟，也行。”
　　就在青伊以为宋之曦会自觉离去的时候，他长腿往后一扫，潇洒地下了战骑。他打开机车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女士头盔递到青伊的面前。
　　“我一直觉得你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不接受就是矫情？青伊又是一声嗤笑。
　　“小时候我表姐也这样激过我，但遗憾的是我让她失望了。”
　　说着，青伊转身就走。
　　宋之曦急忙拉住她的手臂，“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青伊惊笑。
　　“是。我跟你道歉。”
　　“why？”
　　这一声暴露了青伊的口语，why得很有魔性。宋之曦没有忍住偏头偷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常态，道：“就背后称呼你东方不败而道歉。”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
　　“嗯？”
　　“我想知道的是，你凭什么跟我道歉？谁还没有在背后给人取小名呢！”
　　“因为……”
　　宋之曦心中直呼青伊是个狠人，嘴上又不得不把话接下去。结巴了一下后，他从容地说：“因为我想和你做兄弟。”
　　青伊：“……”
　　“我兄弟很多但都是同一种性别，老师说要广交益友，所以我愿意向你道歉，求得你的原谅，希望你不计前嫌与我重修同桌时的友好。”
　　说得好像合情合理，要是再生闷气就真有点矫情了。青伊嗯哼一声，“好吧，那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她伸手去拿他手中的另一个头盔，“那就有劳宋兄送我一趟。”
　　“没问题。”
　　笨重的青伊不好意思撑宋之曦的身体，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上车。
　　宋之曦的这款机车很拉风，但似乎不太适合他人乘坐。
　　青伊整个人坐上去后双手反伸到身后抓着机车脊梁骨，背挺直不适，弓着也不适，摆出无数个小姿势就是没有一个舒服的。
　　“想舒服一点可能只有趴在我背上。”宋之曦玩笑道。
　　青伊：“呵！我可不想被人误会咱俩搞基。”
　　“……还是你牛逼。”
　　宋之曦又一次对她竖起大拇指。
　　“回学校还是回家？”
　　这个问题倒是让青伊犯起了纠结。她原本是想回学校的，只是回学校是因为太晚没车回家将就一晚。可眼下有个被送的机会，是不是可以……不不不，家太远了，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
　　“那就送你回家吧！”宋之曦见她犹豫不决干脆帮她做了决定。
　　“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我正好可以畅快夜游。”
　　“好。”
　　“那就请青兄人工导航。”
　　“没问题。”
　　“坐稳咯。”
　　“好耶。呜！”
　　机车突然启动青伊是准备好了的，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抓稳手滑了一下。在强烈的求生欲作用下她那只滑动的手不自觉地环上了宋之曦的腰，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青伊的命全是被救下来了，可却差点要了宋之曦的命。
　　少年感觉到腰际被粗暴环绕的同时，背后贴上来两方柔软，虽然隔了好几层衣服，但那感觉实在太有冲击性。
　　一时间，宋之曦的大脑如血液逆流一般，使得他的四肢变得不协调起来差点冲进湖里，幸好及时稳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没事吧？”宋之曦微偏着脑袋问青伊。
　　作为一个稳如泰山的人青伊哪里会有什么事，拍了拍宋之曦的肩膀，“放心吧，我好得很，你自己注意安全就行。”
　　“好。那我重新启动，这一次你一定要抓稳哦！”
　　“嗯嗯。”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回青伊将手别在车上握得很紧很紧。
　　感觉到她的稳定后，宋之曦方才重新启动车子。
　　少女波澜不惊，少年的内心却在翻滚沸腾，某些幻想又涌了出来。被贴贴的那一瞬，他竟然好想沉沦……
　　青伊的家在沧浪县一个叫的小村，途中要经过一段弯弯曲曲的乡道。乡道一侧是一条蜿蜒的河流，另一侧是一湾湖泊，使得乡道相当于堤坝一般的存在。
　　少年少女在风景里穿梭，好不快乐。
　　终于，临近青伊家的时候她将他叫停。
　　此时天将夜幕。
　　青伊待宋之曦停稳后，她抬腿一个纵身从上面跳了下来，取下头盔放进后备箱里，拍紧，而后方才直视车主。
　　“谢谢你宋兄，就送到这里吧，等回了学校再请你吃卤鸡爪。”
　　“……好啊。那我先走了？”
　　“嗯，拜~”
　　宋之曦说是说先走，却一直没有发动机车。
　　青伊没有听到轰隆声，好几次回头看他怎么回事还不回去，以为他车子坏了什么的。却见他坐下车上玩起了手机，那个他说没下电影没插卡的手机。
　　现在是放假期间，他肯定是插了卡可以玩耍的，既然是在玩，那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青伊安心地回家，没再回看。她不知身后有两双眼睛，一双来自假装玩手机实际是在用余光目送她的宋之曦，另一双来自她干完农活回家的老父亲。
　　青伊很小的时候就意外失去了妈妈，一直跟着爸爸还有爷爷奶奶长大。
　　她爸爸青鸿志非常疼这个女儿，为了她没有续弦，一心一意地培养她。家里田园多事也多，但爸爸从来不主动要求她做，只让她好好学习就行了。
　　她的爷爷奶奶也特别爱她，尤其是奶奶。不仅没有老一辈重男轻女的倾向，还在众多孙与外孙之间选择最疼青伊。
　　他们爱青伊，青伊同样爱他们，一回来就帮他们做家务活，陪他们聊天解闷。
　　今天回得有些晚，爷爷奶奶都已经出去散步去了，只有爸爸开着小三轮刚从果园回来。
　　“伊伊回来了。”语气不冷不热。
　　青伊微微一愣，而后急忙迎过去。
　　“是的爸爸，我回来了。本来是打算明早再回的，在景区碰到了同学，刚好他要骑摩托车打算到处玩玩，就顺便捎了我一截。”
　　“嗯。”
　　咦，这次回来爸爸好像没有以往热情。
　　可能是干活累到了吧，青伊心想。她急忙去厨房把爷爷奶奶给爸爸留的饭菜端出来，帮他盛好饭，又投其所好地给他倒了点小酒。
　　“爸爸，吃饭了。”
　　青鸿志点头走进厨房，坐在小餐桌上用餐。
　　青伊看着爸爸吃饭，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平时她回来爸爸都是非常非常热情的，还跟她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今天怎么回事？
　　眼看爸爸碗里的饭快吃完杯中的酒快见底了，他却仍然一声不吭，青伊再也忍不住笑开了口。
　　“爸爸，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青鸿志刚入口的酒一呛，摆手道：“没有不舒服，没有的事，爸爸身体好得很怎么会有事。”
　　“那您为什么从我回来一句话都不说，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青鸿志放下筷子稍作沉思，而后与她说：“伊伊啊，爸爸知道你这个年纪很喜欢交朋友，尤其是交一些比较特殊的朋友。交普通朋友是好事，爸爸支持。只是你现在还没我成年，交特殊朋友爸爸暂时不赞成。”
　　青伊没想到她的爸爸竟然那么含蓄，还特殊朋友，他想表达的其实就是男朋友，呵！
　　联想到爸爸到家的时间点，结合这些话，青伊猜到了八成是爸爸看到了宋之曦送自己回来误会了。
　　她急忙解释：“爸爸，那个不是我特殊朋友，我也暂时不会交特殊朋友。我们是纯同学关系，真的是恰巧碰到的。”
　　“恰巧？”
　　回想起那少年假装看手机实则在暗戳戳地盯着他女儿看的样子，青鸿志就有点不是滋味儿。但女儿这么说他也是相信的，于是点了点头。
　　“真是交特殊朋友我也没有意见的，只要不耽误学业就行。反正你都这么大了尽快成年了是时候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其实呢，关于你交友，乃至将来找人成家这方面爸爸都不会过多干涉你，但我有三个要求，简称三不原则。”
　　青伊被他逗笑，“什么，您说说看。”
　　“第一，不能找家里特别有钱的；第二，不能找家里有当大官的；第三，不能找长得特别帅的。”
　　青鸿志停顿几秒，又道：“就比如送你来的那个同学，怕是这三点点点到位。”
　　“哈哈……”青伊大笑，“爸爸，我那同学就长得好看一点，家里应该是没有当大官的，可能有点钱但应该有钱不到哪里去。”
　　在青伊的认知里富二代和官二代都是非常挑剔的，哪里会像宋之曦那样对街边摊对麻辣烫感兴趣的。
　　青鸿志不以为然，“你那同学那辆摩托车，还有手上的表，加起来怕是可以顶你爸爸一两年的收入。”这句话青鸿志没有说出来。


第11章 交代
　　七天小长假被砍成了三天，芸芸高三学子不得不提前返校。
　　开学前一天的晚自习一般没有特别安排，学生自主学习。理特班的同学们在收到月考成绩单，听过班主任牛清风一顿唠叨之后，又根据月考成绩调换了座位。
　　青伊虽然将本子还给了宋之曦，但她还是延续了那个有灵感就及时记下来的做法。她重新买了一个漂亮的记事本，自己写自己评自己给自己建议。
　　久而久之，青伊的作文水平不断进步，这次月考她的语文成绩自150分制以来首次破百。总分和排名也跟着直线上升，考到了全班第36名。
　　十月，青伊的帮扶对象是第21名的李衡。
　　李衡是宋之曦和张晓静的CP粉，刚好张晓静是理特班的千年凤尾，李衡一逮着机会就果断地选在了他们的前排，坐在宋之曦的正前方，张晓静的左上角。
　　于是乎，宋之曦成了青伊的左下角。
　　虽说帮扶，但于李衡而言他根本帮不了青伊。数理化生他被她压得喘过不气，语英他又自觉无能为力，于是乎两人很少进行学习上的交流，倒是一同嗑起了CP。
　　“我们五个人的关系其实挺复杂的。”
　　“怎么个复杂法？”
　　高三的课间操取消了，整整半个小时时间全都用来休息。青伊和李衡又开始趴在桌面上小声聊起八卦。
　　“江巩喜欢张晓静，张晓静喜欢宋之曦，宋之曦在张晓静和方梓行之间摇摆不定。嘿，只有我独善其身。”
　　“哈哈……”青伊笑着往后瞄了一眼，“宋之曦在张和方之间摇摆不定？真的假的？”
　　“真的。”
　　“快给我说说。”
　　……
　　李衡说完，两人拍着桌子大笑。
　　后排两位当事人不明所以，一个在对着书本神游，一个在对着神游的人神游。
　　宋之曦眼睛紧盯着资料书，心里却在想着：她怎么那么开心？才同桌三天不到，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他越想心里越酸，像吃了新鲜的柠檬。
　　张晓静看着认认真真学习的宋之曦，心里空落落的。心想着：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冷淡了？从前他俩可是无话不谈的。
　　她越想心里越凉，像喝了绿豆沙冰。
　　前排的青伊和李衡不知后排的酸涩和凉凉，他们笑得用力太猛导致——要上厕所。
　　青伊去卫生间的路上与两个人完美错过，一个是她的好朋友苏眠，一个是她的爸爸青鸿志。
　　此时苏眠正下楼准备小超市买零食，刚好碰到了青鸿志。
　　“叔叔，您怎么来了？”
　　刚要上楼的青鸿志停下脚步，“是眠眠啊！到县城有点事刚好来看看我家伊伊。”
　　“叔叔，伊伊的教室就在一楼，我带您过去吧。”
　　“好啊，那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苏眠把青鸿志带到特优班教室后便去了超市。
　　青鸿志走了两个门三个窗看了好几遍，确定青伊没有在教室里面。
　　女儿确实不在，青鸿志便抱着等一等的心态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这帮新同学的身上。
　　人群中，青鸿志一眼认出了宋之曦。
　　那天黄昏匆匆一瞥印象并没有多么深刻，此时细看，少年格外耀眼。
　　这样的男孩子……青鸿志眉头紧蹙，思绪飘远。
　　感觉到被不明视线盯上后，宋之曦往窗外看了一眼，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大叔。
　　大叔目光如炬，刺得宋之曦有些生疼。使得原本单手撑着脑袋面向南方的他换了只手撑头，背对门口。
　　“外面那个又高又帅的大叔是谁呀？”
　　“不认识啊，来了好几分钟了，也不知道找谁。”
　　“我发现他盯了宋之曦一会儿，哎，曦哥，找你的吗？”
　　宋之曦：“不是，我不认识他。”
　　江巩：“咦，莫非是个变态？看到帅哥找上门了？”
　　宋之曦冷眼一横，“你说什么？”
　　“要不你出去问问，问他找谁？”张晓静示意江巩。
　　江巩哆嗦：“不，不好吧，他又不是看的我。”
　　“……”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宋之曦竟站起了身，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爸爸。”
　　宋之曦刚到门口，听见青伊在叫那位大叔，眼神又惊又喜又慌张。
　　宋之曦眼角一跳，心里大概是明白了为何大叔盯着自己看，定是那天送青伊回家后的小动作被大叔瞧见了。他愣了几秒，随即转身退回座位。
　　“你怎么回来了？”江巩问。
　　宋之曦坐到座位上食指冲他的右上角弹了弹，“青伊的爸爸。”
　　旁边的同学听到后又开始呱啦起来。
　　“哇，她爸爸看起来好年轻好帅气啊，好有中年男人的魅力。”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颜值不输老戏骨。”
　　江巩：“我就说了吧，胖子都是潜力股，你看人家爸爸那模样，女儿肯定差不多哪里去。”
　　“哪里，你们没发现那位大叔好像一脸疲惫病殃殃的样子吗？”
　　“是有些病态。”
　　听到病态，宋之曦忽的望向教室外，然而那位大叔已经走开。
　　……
　　为了方便说话，青伊带爸爸去到了教学楼尽头，与她的教室仅一墙之隔。
　　“爸，爸爸，您怎么来了？”
　　青鸿志笑了笑，“来看看你。”
　　前两天不是才看过？明明才返校不久啊！而且回家那两天爸爸似乎并不欢迎。
　　事出反常必有妖，青伊直觉不妙。
　　“爸爸，这就是我的新班级新教室。”青伊指着身旁的白墙道。
　　青鸿志掀了下眼皮子，点了点头，“嗯，很好。”
　　“……”
　　尬聊。
　　如此这般，青伊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们父女之间从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爸爸疼爱自己，但这所学校他应该还是第二次来，第一次是高一开学那天。所以青伊有理由相信，爸爸绝不是随意过来看看她，定然是有什么事情。她没急着问，等着爸爸亲口告诉她。
　　果然，青鸿志先开了口。
　　“伊伊，想必你也猜到了爸爸是有事才来县城的。”
　　青伊点头甜笑，“嗯。什么事啊爸爸？”
　　“爸爸过两天要做个小手术。”
　　青伊瞪大眼睛刚要开口，青鸿志急忙伸手眼神示意，似在说：你别说，听我说。
　　青伊乖巧点头。
　　青鸿志舔了下唇无声润喉，许久，道：“爸爸从小患就有血吸虫久治不愈，拖了这么多年现在已经到晚期了，需要动刀子把脾脏切掉才能保命。”
　　“什么？”青伊原地呆住。
　　青鸿志继续说：“你读过书，知道做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对吧？”说到这里，青鸿志开始哽咽起来。
　　青伊僵硬点头，等待爸爸接下来的话。
　　青鸿志：“倘若手术没有成功，爸爸……死了，你就跟着姑姑姑父，我已经交代他们了，他们答应了我会照顾你的。你好好听话，发奋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爸爸就死而无憾了。”
　　青伊没有做声，脸色暗沉，双目无神地盯着眼前的老父亲。
　　青鸿志摸了摸青伊的头，“孩子，你命苦，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母爱，如今又……这未来的路啊你要自己好好走，可千万不要误入歧途。”
　　青伊木讷点头。
　　父母俩无声对视了几秒。
　　“好了，爸爸要去医院了，你教室去吧。”
　　“爸爸，你在哪家医院？”
　　“爸爸不要你来看，你好好读书，不要分心。”
　　青伊仰起头疯狂眨眼，拦截住势要喷涌而出的洪流，颤着嗓子说：“我要去的，必须去。”
　　“不准去！”
　　许是没想到爸爸突然一喝，青伊潜意识被唬住，她慢慢摆正脑袋，挤出一个微笑。
　　“爸爸，做手术是要家属签字确认的。爷爷奶奶年纪那么大了您应该不忍心让他们跑一趟吧？姑姑姑父应该会尊重我的意见。所以，我还是得去的。”
　　沉默，数秒。
　　“好。”青鸿志犹豫了一下，道：“后天早上九点你到血防站，具体是在哪个位置我现在也不清楚，到了你自己找一下。”
　　“好的。”
　　“快上课了吧？爸爸走了，你快进教室去。”
　　“我送您到校门口。”
　　“不要！”
　　青鸿志再次大喝。
　　青伊笑了笑，“不送就不送嘛。”
　　父母俩都想目送彼此，然而都没有动身。
　　“伊伊，听话，进教室。”
　　青伊拗不过，只好先走。
　　望着女儿的背影，青鸿志露出一个凄绝的笑容，盖了盖湿润的眸，摇头，走了。
　　走到教室后门口的青伊双手趴在墙壁上，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了出去，看着爸爸走远。
　　被堵在眼眶许久的洪流终于冲泄而出。
　　身旁有个同学路过，青伊急忙用手遮挡住，待同学走开她捂着左脸飞快地跑向教学楼另一个尽头。没有看教室一眼，也忽略了已经打响的上课铃，更不知有个人在看到她飞奔而过的身影后悄悄跟了过去。
　　教学楼另一个尽头是卫生间。
　　青伊急忙打开水龙头，窝起手掌心将水疯狂地往脸上浇。
　　当自来水融入涕泪之中，便分不出这流动的液体究竟是何物。
　　青伊想到放假那天爸爸的反常和话，回忆起他的目光和他的脸庞，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越想越断肠，越想涕泪流得越疯狂，青伊不停地往脸上浇水，不停地揉搓眼睛和鼻梁。可却无济于事，覆盖不了爸爸说可能会死的事实，悲恸难以抑制。
　　此时卫生间寂静无人，青伊适才想到怕是已经上课了。
　　上课好，上课就没有人来。
　　青伊知道女卫和附近教室之间隔着一个男卫，声音的传播有着多重阻隔。如此，她便放心了，放肆地哭了出来。
　　青伊不知，此时此刻男卫墙角有个少年在那里呆呆地站了许久，直到听到她的哭声方才动容。


第12章 请假
　　考虑到已经上课了，青伊控制了发泄时间，哭了两三分钟就慢慢收住。
　　她用自来水洗净涕泪，擦干后拍了拍脸，然而紧绷的眼睑和鼻间有着明显的冲刷痕迹。她呲牙强行笑了笑，试图用微笑将那些悲伤中和掉。
　　笑着笑着，脸都快要僵了，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好转多少。不过好在眼睛没有那么肿，鼻子没有那么生硬了。
　　青伊扫了扫额头上的长刘海，把原本甩在两边的它们全都请到了眼皮子上，遮挡住眉毛，混淆视觉传达。
　　从停止哭泣到调整好状态，整个过程花了大概半个小时。
　　是时，青伊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咦，你怎么在这儿？”
　　青伊刚迈出卫生间的门，眼前忽的一闪，看到宋之曦也从里面吊儿郎当地走出来，并先一步发出疑问。
　　青伊来不及揣测宋之曦来了多久，只顺着他的问题接过去，“我还想问你呢，大上课的你不上课躲厕所做什么？”
　　宋之曦耸肩一笑，“我早上吃坏东西了，来释放天性。”
　　说完，他还做了个表达“释放天性”后轻松自在的动作。
　　“咦！”青伊扇动五指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瞧你这样，谁还没有……”
　　“打住。有辱斯文。”青伊捂着嘴说，眉眼弯弯，手掌心下藏着幸灾乐祸的笑。
　　“哈哈~”宋之曦举手做投降状，“好，我不说，走了。”
　　少年说着便转了身。
　　脑袋一热在卫生间闻了半个小时异味，看着眼前喜笑颜开的女孩，瞬间觉得值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见她将悲伤全都压在心底，表面依然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他的心和眼睛无比刺痛。
　　当少年背对自己，青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宋之曦，等一下。”青伊鬼使神差地将他叫住。
　　少年回眸，“嗯？”
　　直到少年转身走过来，青伊也不知道自己将他叫住究竟是为了什么。
　　四目相对，竟有种说不出的久违感，那感觉是可以信任的，明明他们并不算很熟。
　　青伊轻轻抿唇，微笑道：“宋之曦，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宋之曦点头，“你说。”
　　“下一节课是数学，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老牛请个假，就说我家里出了点状况急需回家一趟。我不会去太久的，晚自习之前一定会赶回来的。”
　　“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青伊急问。
　　“你没有老牛签章的请假条，岗亭保安不会让你出校门的。”
　　“啊！好像是。那怎么办？”
　　“我送你过去吧。”
　　“啊？”
　　“你不是着急嘛，那两个保安我认识，我应该可以给你当个担保。”
　　“那太好了。”
　　难怪方才要叫住他，原来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果然没有找错人，青伊暗自庆幸。
　　两人从卫生间外墙出发，绕过理特班的视野范围，快步走向校门口。
　　宋之曦果然跟门卫很熟，两句话就搞定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出了学校你同学的安全问题便不受学校保护哦！”保安事先声明。
　　安全二字如雷贯耳，竟让宋之曦有些犹豫了。
　　宋的犹豫在青伊看来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万一出点什么幺蛾子他作为担保人也是要负责任的。
　　青伊笑了笑，“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也不关学校的事，真的，我保证。”
　　保安见青伊满脸诚恳，拿出纸笔递给她，意图明显——写份保证书。
　　宋之曦张开五指摊在纸上，掌心覆盖粗短的黑色水性笔，对青伊说：“你去吧，出了……事，我负责。”
　　刚好这时途径学校和车站的公交车在校门口停站了，青伊急忙向三人鞠躬致谢，挥手告别，快速登上公共汽车。
　　目送公交车驶远，宋之曦谢过保安便回了教室。
　　青伊坐小巴车回到家里，此时正是午饭时间。
　　爷爷做好了饭菜，站在门口等在田园劳作的奶奶回来。
　　青伊的爷爷年轻时做过太多体力活，积攒了隐疾，导致从六十岁不到就开始体力不支，只能做一些轻松的事。家里上上下下的农活全都是爸爸和奶奶做的。
　　看到年近古稀的奶奶推着农家工具车从田园回来，那一刻，青伊的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鼻梁酸酸，青伊仰起头吸了口气，微笑着从邻居家的大树后走出来和爷爷奶奶打招呼。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哎，伊伊回来了，来来来，正好吃饭呢。”
　　爷爷：“伊伊啊，你不是说国庆节只有三天假吗？怎么今天又回来了呢？”
　　青伊解释：“爸爸去了我学校，我都知道了。我请的假回来把我的单车骑到学校去，顺便给爸爸带一套吃饭的碗筷。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干净又便宜，我打算每天给爸爸送饭。”
　　爷爷奶奶对视一眼，神情里既是认同又是担忧。
　　奶奶：“好是好，可你上学不方便啊，吃个饭再给你爸爸送饭，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够么，你还有时间休息么？”
　　“我计算过了，时间不是问题。我休不休息无所谓，正好可以减减肥，嘿！”
　　听到孙女这么说，奶奶适才点了点头，“好。那你骑单车注意安全，看到车子要离远一点，到了县城里不要急，慢慢骑。”
　　“知道啦知道啦。”
　　“快吃饭吧，再说下去菜都凉了。”爷爷端着碗筷提醒道。
　　和爷爷奶奶一起吃完饭，青伊收拾好就骑着单车出发了。临走之前她偷偷带上了手机，那是中考大捷后爸爸给她的奖励，她想着带上它去医院找爸爸会方便许多。
　　单车亦是旧单车，是青伊读初中的时候买的，买后不久学校要求必须住宿，便只有每个周末来回骑一次。后来上了高中就很少骑过，骑行技术生疏了许多，笨重的青伊一路骑得摇摇晃晃。
　　家与学校之间相隔四十公里，好在大部分的路都是畅通无阻的乡道，青伊靠着最右边走的，骑得非常小心。
　　沧浪县虽然没有显而易见的大山，但很多路都是蜿蜒起伏的，而且沧浪多水，很多大道都是傍河而修。比方青伊行驶的这条路线就是如此，不仅上坡坡下坡坡连绵不断，路的两边一边是细长的跨乡河流，一边是高达十来米的绝壁，绝壁下面是稻田，是庄稼。
　　下坡路非常好走，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上坡路却非常艰难，尤其是青伊这样的体型，上个坡得消耗不少精气神。刚开始一两个还好，后面的她实在踩不上去，只好下来推。
　　上上下下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走了一半的路程，剩下的只是蜿蜒曲折一些，路都是平坦的。
　　青伊骑上她因此的小单车，终于轻松起来了。
　　走在县间大道上，吹着凉凉的秋风，闻着清新的稻香，心里的忧愁渐渐隐去，青伊甚至哼起了歌曲
　　笔直的道路在进县城之前会有一个九十度转弯，左手边又是一段低谷田园，右手边是河流尽头，并在一起与对面的城际高速公路垂直。
　　就在距离高速一百多米的时候，左前和右后两方会车。青伊被挤到中间腿都吓软了，颤抖着身子东倒西歪地与两车擦肩而过。刚穿过，她准备转弯，后方来了一辆大卡车。
　　卡车的叫声像一阵悲鸣，将还沉浸在方才会车慌乱中没有走出来的青伊吓得急忙拐到左边车道，差点握不住单车龙头。
　　卡车“嗖”的一声，张狂转弯，飞速驶远。
　　终于安静了！青伊腾出一只手去擦额头上滴得发痒的汗。就在这一瞬之间，“嘭”的一声，青伊连人带车摔下车道跌进了十米之下的稻田。
　　——
　　第3次自习都结束了，青伊的位置还是空的。
　　周边的同学开始八卦起来。
　　“李衡，你同桌呢？”
　　“不知道啊。”
　　“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有可能。好像她爸爸一来她就没上课。”
　　……
　　“啪！”暴躁摔笔声打破众人的谈论。
　　李衡：“怎了？曦哥。”
　　“没什么。”
　　宋之曦嘴上说没什么，手里却毫无目的的地翻着一本写完的草稿本，越翻越烦躁，烦到他直接把草稿本给撕了。
　　“他……”同学甲乙丙丁瞳孔震惊。
　　李衡冲他们摇头使了个眼神，四人各回各位。
　　李衡向后侧身，眼神问宋之曦同桌的张晓静。
　　张晓静皱眉摇头表示毫不知情。
　　两人也不自讨没趣，各自坐正，做自己的事。
　　穿肠的哭腔在耳边循环荡漾，宋之曦闭目捏额坐立不安。他刚准备起身去找班主任，却见牛清风已经进了教室他径直走到宋之曦的座位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小宋同志，出来一下。”
　　宋之曦随手替草稿纸收了下尸便跟着牛清风出了教室。
　　两人去到教室尽头安静之处。
　　“青伊怎么回事？”牛清风问。
　　宋之曦摇头，“我也不知道。”
　　牛清风被气笑，“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帮她请假，给她出校做担保？”
　　“我真不知道。她只说家里出了点事，有点急来不及跟您请假。”
　　“好。快打铃了，你进去吧。”
　　宋之曦杵在原地并没有挪步的意思。
　　牛清风：“有事？”
　　“嗯。”宋之曦微笑点头，“老牛，跟您请个假，就一晚上，明早回来。”
　　“你……你小子能有什么事？可别给我添乱啊！”
　　“真的有事。”
　　看着宋之曦一脸认真的样子，牛清风信他，“好。要是有青伊的消息随时联系我。”
　　宋之曦一惊。
　　牛清风：“整个第一节 晚自习你压根没有听我的课，不是偷瞄你前排同桌，就是时不时看看两个教室门有没有人进。还有哦，你身上带了手机对吧？插了卡的。老牛我也是过来人啊！呵，小子。”
　　宋之曦冲他伟大的班主任竖起一根大拇指，“走了。”
　　“注意安全。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可担不起啊！”
　　宋之曦向后挥了挥手，“放心吧！”


第13章 错觉
　　青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爷爷奶奶和爸爸，还有她从未见过的妈妈。
　　从前青伊感觉没有妈妈其实也还好，并不像歌谣里唱的“没妈的孩子像颗草”，妈妈的存在于她而言只是锦上添花，并非雪中送炭。
　　而今梦里头一回和自己的至亲打交道，她才发现原来有有妈的孩子真的像个宝，有爷爷奶奶惯，有爸爸妈妈宠，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梦境太过美好，青伊沉迷在其中不愿意醒来。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之时，好多个声音不断地在她的耳边呼唤。
　　姑姑：“青伊，别睡了，快醒醒，你爸爸的病治好啦！”
　　表姐：“胖伊，我和你楚哥都考上985啦，你快起来搞学习，可别到时候本科都考不上，那样我们会不认识你的哦！”
　　奶奶：“伊伊，快醒来，你爸爸手术失败了，爷爷奶奶只剩下你了，你不能有事啊。”
　　爸爸手术失败了？她没有爸爸了吗？
　　青伊从梦中惊醒。
　　她轻轻睁开眼，然而视野一片昏暗，她又将睫毛垂下闭目缓了缓神。她什么也没有想起，只觉脑子很是混乱，浑身刺痛。
　　这是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自己是躺着的？
　　青伊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被哈欠挤出两滴泪，滋润了眼眶，使得视觉渐渐恢复。记忆也随之而来。
　　青伊记得她从学校回家，又从家里骑了单车，然后……然后就从公路上摔了下去。
　　莫不是摔死了，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青伊猛地一惊，坐起身来。她抬起头扫视周遭。
　　此时天还未完全黑下来。
　　远可见道路上路灯已经亮起，乡道和高速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
　　近可观一望无垠的稻田，以及随她一起滚落下来的单车，还有给爸爸带的餐具。
　　在公路上车鸣和车灯交替提醒之下，青伊适才相信这一切不是梦也不是阴曹地府。
　　太好了，自己没摔死，爸爸也肯定会没事的。
　　青伊双手撑着干涸的田土准备起身，臂杆突然一软，使不上力来。
　　手臂不行就换腿试试，青伊先尝试着挪了挪腿脚，腿力还行，已经将她支起了身。
　　连个单车都骑不好，青伊无法想象如果真的失去爸爸她会怎样。她提了提鼻息，眨了眨眼睛，甩了甩手臂试图让他们尽快恢复。
　　待臂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她便躬身去扶单车、捡爸爸的餐具。
　　青伊仔细观察了一下，虽然稻田和乡道之间隔着十来米垂直高度，但稻田和高速公路侧边线有一定的坡度，足以推车上去。
　　青伊扶起单车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成功上岸，她拍了拍身上的稻穗和泥土，准备骑走。忽闻“轰”的一声，一辆机车在她对面猛然刹住。
　　车的主人将它停好后头盔都没有卸就急冲冲地奔到青伊的面前，像一阵清风。
　　“你，发生什么事了？”看到女孩一身狼狈，没有立场的少年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汇成这一句平淡地问候。
　　暗夜悄然而至，万物仿若静止。
　　青伊很清晰地听到了少年近乎颤抖的声音。
　　她微微一愣，那腔调是正常都能听出来的急切和关心，可偏偏她不觉得，她当是自己摔伤后遗症产生的幻听。
　　青伊指了指乡道下的稻田笑了笑，轻巧回应：“我骑着单车骑累了就在那下面睡了一觉。”
　　“……”宋之曦望了一眼那深约十米的落差重重咽了口气，柔声道：“身上有没有摔伤？”
　　“没有。真的只是睡了一觉，现在睡醒了可以回学校了。”
　　说着，青伊踮着脚跨坐在单车上。
　　她侧身瞅了瞅，“你怎么会来这里？不用上晚自习吗？”
　　“心情不好，请假出来兜兜风。上回来过这里一次觉得夜色还不错，就再来了。”
　　学神就是任性，青伊抱拳对宋之曦做了一个“佩服”的手势。
　　“那好，你继续，我先回学校了。”说着青伊就要开始蹬车。
　　“等等。”
　　“怎么？”
　　“这一路飙过来我感觉心情好多了，那就一起回学校吧。”
　　“好啊。”
　　青伊瞄了一眼宋之曦的机车，又看了看自己的单车，总觉得“一起”这个词不太合适。
　　“宋兄，我怕是追不上你。”
　　宋之曦闻声暗惊，“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这小单车怎么能跟你的赛摩比，算了吧，我还是先撤了，笨鸟先飞。”
　　“呵！近来词汇量又有所渐长，不错。”
　　宋之曦笑说着挥手示意青伊先别急着走，他从后备箱拿出一根牵引绳，将两头分别勾在机车和单车上。
　　青伊：“这是？”
　　“你上回坐我的车不是觉得不舒服么，今天让你体验一把舒服的坐法。”
　　确定两车已经完美连接后，宋之曦拿出女士头盔戴在青伊的脑袋上，“坐稳了，曦哥带你飞。”
　　“轰隆~”
　　机车发动。
　　在摩托车的牵引下，青伊的小单车轻轻松松地跑了起来，速度刚刚好，在她能稳稳掌控的范围内。
　　霓虹渐起，夜变幻出另一番景色。
　　十月的晚风刚刚好，沐浴在青伊的身上不凉却爽爽。
　　借着月光灯光，宋之曦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孩微微绽开的笑颜心情瞬间大好，他将速度调到他从未开过的min值，哼着歌曲优哉游哉地行驶。
　　沿着城际高速公路辅道走了一段路后向左转个弯便到了县城大道。宋之曦却龙头一拐，奔向了右边。
　　“宋兄宋兄，你走错了。”怕他听不到青伊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没有走错。”宋之曦亦是抬高嗓门回应。
　　“走错啦，学校应该左转，你右转的。”
　　“右边有医院，你得先去一趟医院。”
　　“我又没病为什么要去医院？你快停下来，我不去。”
　　“好，你先慢慢按刹车。”
　　默契使然，两辆车同时停住。
　　宋之曦回头看她，“我知道你没病，但是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的好。”
　　青伊踩着踏板上前与宋之曦并肩。
　　“没有关系，我感觉挺好的，没事儿。”青伊说着还握着拳头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胸脯。
　　视线落在青伊身前，宋之曦滚了下喉结无声滋润，道：“好歹你也是武林中人，知道什么是内伤吗？”
　　“当然。就是……”
　　“是什么？”少年笑问。
　　青伊埋头嘀咕：“应该不至于吧？”
　　“至不至于先去看了再说。用你的话说，都是快成年的人了，要对自己对家人负责。”
　　对自己，青伊觉得没必要，但是对家人，她觉得还是有必要的。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去到最近的医院。
　　青伊没有带身份证，好在带了手机一样可以看病。然而晚上只有急诊科，医生建议做个CT，而CT只有工作日工作时才工作。
　　青伊冲宋之曦摊手微笑，“我就说不用来嘛，白跑一趟。”
　　“不会白跑的。你等我两分钟。”
　　“嗯？”
　　宋之曦拍了拍青伊的肩，“乖，坐下等一会儿，CT是可以做的。”
　　CT可不可以做，青伊倒是没关注，这一声“乖”着实把她整笑了。
　　正在用手机编辑消息的宋之曦余光看到少女冲自己莫名其妙的笑，他蓦然回头，“你笑什么？”
　　青伊连忙摆手，“没什么。”
　　两分钟不到，宋之曦便过来与青伊说：“好了，走吧。”
　　“去哪里？”
　　“CT室。”
　　“什么？”
　　宋之曦没有回她，径直往放射科走去。
　　青伊无奈，只好跟着。
　　两人到达目的地，青伊亲眼看见那原本乌漆嘛黑的一栋楼突然亮了起来。而她一没有医生开单，而没有进行缴费，就这样两手空空地来做检查了。
　　此时此刻，青伊的脑子里非常不合时宜地突然冒出爸爸的三不原则。她定睛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这个混迹在市井小吃之间、除了气质和长相逆天其他都格外接地气的同学，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看着我干什么，赶紧进去检查啊，再不去医生都要下班了。”
　　“哦，好。”
　　做完检查，医生直接将青伊叫到后台，让她看结果。青伊看不懂，医生就耐心地给她做解释。
　　从开始到结束全过程也就十来分钟。
　　这十分钟，青伊整个人都是蒙的，既有一种走超级VIP绿色通道的感觉，又有一种身在梦境中的体验。
　　“检查完了，没事了，你怎么还闷闷不乐呢？”宋之曦递了瓶水给青伊。
　　青伊接过水，瓶盖是拧开过的。她心下一颤，拿着水便往肚子里灌。
　　“走吧！”宋之曦说着随手帮她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动作自然流畅。
　　如果一开始少年急切的下车、颤抖的声音，都是青伊的幻视。那现在呢，为一个将近70KG的女汉子拧瓶盖，喝完还帮忙扔垃圾，这样让人看得清清楚楚的所作所为会是什么呢？
　　青伊没有自作多情的习惯，但此时此刻她确实想歪了。她不是妄自菲薄，她单纯想不通，他为何……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绝对是想多了。
　　青伊敲着自己的头，试图让它恢复理智。
　　“还愣着干嘛，回学校啊！”宋之曦再次提醒，语气很淡，表情，没有表情。
　　这才是他对自己应有的态度嘛！
　　青伊瞬间回神，理智恢复，跟了上去。
　　“宋之曦同学，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第14章 奔波
　　“你问。”
　　“这座私立医院是你家开的吗？”
　　宋之曦点头笑笑，“被你发现了？”
　　“哇，你家好厉害……啊！”
　　青伊走着被一个倒在地上的没有喝完的奶茶杯绊了一跤，重重的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刚好这时来了通电话。宋之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班主任牛清风，他点了接听而后将手机用耳朵和肩膀夹住，空出双手弯下腰去扶青伊。
　　牛清风：“喂，小子，青伊人找到没？”
　　青伊：“等下，让我缓缓。”
　　两道声音同时传到宋之曦的耳朵里，他选择了先回应青伊，便没来得及对电话那头开口。
　　牛清风没听见回复，以为宋之曦是默认还没有找到人，于是接着说：“没找着就算了，你自己先回来。我已经跟学校汇报了情况，等下了晚自习后老牛我亲自照着通讯录地址去她家深夜拜访。”
　　宋之曦握住手机，蹲在青伊的身旁蹲下，回老牛电话：“找到了，正在回学校的路上。”
　　找到了！他在电话里头说找到了。
　　青伊确定没有听错，只是她不确定被找的对象是不是自己。
　　“是的，出了点状况，刚带她在医院检查，没有问题。”
　　“嗯，好的。”
　　刚带医院检查！青伊瞅了瞅宋之曦的四周，确定他身边只有自己。所以他是特地来找自己的，而兜风只是——借口？
　　难不成他真的……
　　咦，青伊摆了摆手，拍了拍脸。
　　青伊啊青伊，有点自知之明好吗？人家那是怕自己出事，毕竟他是担保人，要负责任的。
　　宋之曦挂掉电话将手机揣进口袋，“缓过来了吗？”
　　“嗯。”青伊点头。
　　宋之曦先一步起身，而后躬身向她伸出一只手，“既然已经缓过来了，那就起来吧。”
　　又一次面对他的手，第一次是因为陌生、不熟和害羞。这一次青伊竟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想握，却又不敢握。
　　宋之曦见自己的手一直悬在空中没有得到回应，他勾唇笑笑，将手收了回去。显然是耐心到了极致。
　　青伊双手撑在地面上借力站立起来。
　　“谢谢！”她说。
　　“什么？”
　　“谢谢你特地来找我，谢谢你特地送我来医院，谢谢你！”
　　“不客气。”
　　回到学校，晚自习已经将近尾声，青伊不想和宋之曦同时进教室，她故意以身上有泥土需要换洗为由在宿舍门口就溜了。
　　宋之曦余光看着青伊溜的，虽然他没明白女孩什么心思，但也没有拆穿，任她去了。
　　人没事就好！
　　青伊回寝室换洗完毕后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了，第四节 晚自习即将结束，没有去的必要了，索性好好休息。
　　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青伊身心早已经疲惫不堪，躺在床上一夜睡到了天亮。
　　次日的黎明如期而至，青伊早早起床，和平时一样去田径场跑圈。不知不觉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好多天，尽管如此，她仍然没有发现其实有个人一直与她同步，早晚皆是。
　　关于昨天爸爸来学校，青伊突然失踪，好奇的同学难免过问。
　　“青伊，你爸爸是明星吗？”
　　后排的张晓静点着青伊的后肩问。
　　青伊侧身回应：“不是。我爸爸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伯伯。”
　　“真的假的？怎么保养得那么好？我爸爸今年也才四十多，看起来比你爸爸老了十岁不止。”
　　青伊转着眼珠子想了想，道：“如果一定要说保养的话，那就是他经常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
　　两个女孩的同桌对视一眼，笑了。
　　张晓静嘟嘟嘴，“切，说人话。”
　　“哈哈。不开玩笑，我爸爸神颜天赐。小姐姐不知，农民伯伯是没有闲工夫做保养的。”
　　说完，青伊便坐直身子开始看书。
　　光阴似箭，一个上午飞速而过，终于到了午休时间。
　　青伊没有像以往一样和室友和同学组团干饭，而是拿着碗就往食堂冲。
　　整个午休只有两个小时，青伊以最快的速度将饭吃完，然后去停车棚骑单车。早在上自习课的时候她就单独找了牛清风，跟他说明了情况，得到了牛清风的进出校门凭证。
　　有了昨天的经历，青伊骑着自行车小心翼翼地靠右行驶，戴着耳机听手机里的导航声，以她能掌控的最快速度到达目的地。
　　到了医院，青伊拨打了爸爸的电话。
　　【您好，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
　　空号？爸爸好多年没有换过号码，怎么会是空号？青伊轻皱眉头，心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先找到爸爸再说。
　　信息时代，青伊很快就找到了爸爸所在的病房。
　　此时青鸿志正打着点滴躺在床上和病友聊天，刚好聊到了自己的儿女。
　　“我儿子今年十八岁读高三了，在二中特班读的，成绩可好了。”
　　“好厉害。我女儿和你儿子一样大，也是高三特班，不过是在县一中读的。”
　　“哇，你女儿更厉害啊！”
　　“哪里哪里，一般一般。”
　　……
　　听着爸爸又在和别人变相炫耀自己，青伊摇头直笑。
　　“爸爸。”
　　听到女儿的声音，青鸿志一愣，“伊伊，你怎么来了？”
　　青伊扫了一眼病房，扫到了爸爸窗边桌子上的一次性饭盒，她心下抽痛。轻轻地走进病房，清理掉桌上的垃圾，把盛饭菜的瓷碗放在上面后方才开口说话。
　　“不是明天就要动手术了吗？我过来看看。”
　　“说了让你不要来的！”
　　病友听了青鸿志的话比青伊反应还大，他冲青鸿志皱了皱眉，道：“女儿孝顺你大中午的不休息来看你还怪她。呵，我倒是希望我儿子也来看看我呢！他说他学校管得严不能随便进出。”
　　青鸿志笑了笑，“不同的学校规矩是不一样，可能二中确实管得严一些。”
　　“是的是的，二中确实管得严一些，我二中的初中同学也是这么说的，没有特殊情况他们是不允许离开学校的。”青伊附和爸爸的话，一同安慰大叔。
　　病友见听着心里舒服多了，他笑了笑不再说什么，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青鸿志青伊和爸爸相视一笑。
　　爸爸说着责怪的话语气却非常和蔼，青伊听得出来，他其实是期待自己来的。
　　“您是为了不让我来故意换的手机号码吗？也太幼稚了吧？”
　　青鸿志笑笑，默认。他不知自己换号码差点找不着女儿。
　　“爸爸，我网上搜了一下，你这个手术之后好些天都会行动不便，要不我跟老师请假过来照顾您吧？”
　　“不行。”
　　“为什么？我照顾您不是应该的么？再说高三没有新课程，少上天学不影响的。”
　　青鸿志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既然搜了就应该知道，我这需要端屎端尿，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方便。”
　　“……”
　　这个，青伊真的没有留意过。她想，如果真是，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小时候爸爸不是这么将她带大的嘛！
　　青鸿志瞥了女儿一眼，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又道：“你好好读书，明天你姑父会过来照顾我几天。”
　　姑父，对，还有姑父。青伊的心突然被触动。她的姑姑姑父就像她的另一对父母，从小对她，对他们家，诸多照顾。
　　“那好。等我以后工作了有钱了再报恩。”
　　青鸿志摸摸女儿的头，“嗯。先回学校吧，爸爸没事的，医生说只是个小手术。你也查过的，对吧？”
　　青伊点头，“好。爸爸你一定要挺住，加油！”
　　青鸿志看似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去吧去吧！”
　　青伊笑笑，站起身来。
　　“爸爸，明早我先过来签字，中午和晚上我再过来。我昨天回了一趟家把单车骑过来了，还带了一套餐具，以后我每天中午晚上给您送饭来吃。早餐您就和姑父在医院解决，中餐和晚餐我给你们从学校带过来。”
　　青伊知道爸爸会打断她的话会制止她，她特地停顿下来对爸爸做了个手势，顺便歇了口气，接着说。
　　“我们学校的饭菜非常健康，比医院的便宜得多，还很好吃。”
　　便宜倒是戳中青鸿志的点，他没有做声。
　　青伊见爸爸没有拒绝开心极了，“那就这样说了，爸爸，明天我再来看您？”
　　青鸿志点头笑笑，“好。”
　　青伊放心地回到学校。
　　上课就认认真真听课，下课就倒头补觉，到了饭点就往食堂冲。
　　晚餐的时候，很多同学都看到了，青伊拿着自己的碗和一个保温饭盒冲进了食堂，像饿死鬼一样。
　　同学们三三两两组团议论，青伊偶有感知，但她不在乎。她洗好碗放回教室储物柜，提着保温饭盒就马不停蹄地往停车棚奔去。
　　晚餐及休息不比中午，只有一个小时，青伊必须控制在这个时间内来回。
　　好在晚上路上没有中午那么多车辆，青伊一路畅通。
　　青伊来不及等爸爸吃完，为了赶时间她只好把碗留给爸爸来洗，提着保温盒匆忙返回学校。
　　一天的奔波令青伊起了偷懒的心思，晚上她便没有去田径场。
　　今夜晚间的田径场只有一个闷闷不乐默默跑圈的少年。


第15章 散心
　　第二天清早，青伊又跟牛清风请了个假。
　　医生拿出一叠纸给青伊签字，纸上条条框框都在诉说着手术的风险。
　　青伊在姑姑姑父的陪同下，颤抖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姑姑青雅含泪抱了抱她，“伊伊别怕，只是个小手术，你爸爸肯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小手术，没事的。这里交给我和你姑姑，你先回学校去吧。”姑父周知行也在一旁安慰道。
　　“要做多久？”青伊问。
　　周知行摇头，“不知道，医生没有说。”
　　“你先回学校吧。”青雅松开青伊，“有消息姑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青伊乖巧地回到学校，认认真真地上完上午课，一言未发。
　　匆匆吃完中饭，青伊打开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常常有人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青伊心里却惴惴不安。基于姑姑姑父都在，饭菜不够盛不够吃，今日青伊便索性不带，空手骑着单车奔向医院。
　　轻悄悄走在医院的长廊，青伊的心越跳越乱。砰砰砰砰，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临近爸爸病房，青伊突然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深深呼吸，闭上眼睛想了想各种可能。许久，她适才战胜内心的恐惧勇敢地朝病房迈了过去。
　　“呜~”
　　青伊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姑姑的抽泣声，她猛地冲了过去。
　　“伊伊，你爸爸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你看看就好，别打扰他睡觉。”
　　原来姑姑是心疼她弟弟肚子上动了刀子。
　　青伊抚着胸脯，没有发出声响。面无血色的爸爸静静地躺在床上，她不敢去触碰，只全神贯注地盯着床上的被子，直到看到有平稳地起伏她才安心。
　　姑父伸手示意她先出去，似乎有事跟她说。
　　青伊点头，跟着姑父走出病房，并且是远远地走开。
　　“伊伊，你爸爸的脾脏没了。”
　　青伊埋头点头。
　　“你学过生物的，五脏六腑少了一样意味着什么。”
　　青伊仍然垂着脑袋点头。
　　小女孩从小没了妈，现在又相当于没了半个爸，周知行看得可怜。他拍了拍青伊的肩，“孩子，坚强点。”
　　眼眶里有液体在翻涌，青伊抬起头将它们压了下去，笑着回答姑父：“放心吧姑父，我会的。”
　　“嗯，时间差不多了，你快去上学吧。”
　　“好。”
　　青鸿志手术成功之后，青雅便回了家，留下周知行照顾他，一直照顾到青鸿志生活生理能够自理。
　　青伊每天中午下午都会骑着单车给爸爸和姑父送上学校食堂干净丰盛的饭菜，将他们换洗的衣服带到学校洗干净后带到医院晾干。
　　一连二十多天，风雨无阻。
　　终于在十月底的某天，青鸿志拆完线得以出院。
　　出院这天刚好撞上青伊的月底考试。这次不是一般的考试，既是期中考，又是全市联考。牛清风对青伊表示同情和理解，但他不能答应她因为接爸爸出院而缺考。
　　青伊无奈，只好乖乖留在学校考试，好在姑姑电话让她安安心心考试，她姑父会去医院接她爸爸。
　　明明上一次考试就在一个月前，青伊再次握笔填写试卷却感觉隔了十年八年。
　　第一科考的是语文，青伊脑海一片空白，答题全凭感觉放飞自我。令她稍稍清醒的是这次的作文主题——情感。
　　这世间有很多种情感，亲情、友情、爱情、恩情，等等等等。
　　青伊最先想到的便是她的父亲，她没有像以往一样先构思片刻，而是提笔就写。
　　感恩至亲，致敬亲人。青伊将十八年感情全都写进了这篇作文里。
　　《我的父亲》一气呵成。
　　写完后，青伊已然忘了自己写的是什么。她揉了揉手腕，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瘦了一圈。她撸起袖子看了看，用手指包着手臂测了测，手伸到后背摸了摸，还真是单薄了许多。
　　“呵！”
　　三天考试嗖嗖过去，又轮到了月假。
　　压抑了快一个月，青伊打算先骑单车逛逛散散心调整一下状态再回家看爸爸。
　　站在宿舍的窗口俯瞰校道畅通之后，青伊背起书包下楼直奔停车棚。
　　她找到自己的坐骑，轻抚它的龙头，亲昵地对它说：“我心爱的小单车，你的使命终于完成了，这些天来为了对你感谢，我将带你去县城里逛逛，好吗？好的。走喽！”
　　“轰~”
　　青伊刚抬起脚准备骑行，忽闻一道机车启动时的轰隆声。她顺声回头，只一眼便对上了机车主人抬起的眸子。
　　这一眼，青伊停顿了好久好久。
　　记忆里，上一次如此认真看这少年还是一个月前回家骑车的那天，之后她忙着奔波于学校和医院之间并未多看过他一眼，甚至都快要忘了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刚刚宋之曦正戴着头盔坐在车身上调试，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随口一问：“回家吗？”
　　青伊被他的话惊醒，默默挪开眼神。又因为先前的阴影，她四周张望确定他是问的自己后方才回复：“是啊！你呢？”
　　“我去兜风。”宋之曦说完开始正式点火。
　　又是兜风！青伊忽的想起一个月前自己那个丢人的猜想，不知觉地笑了。
　　她冲他挥了挥手，“假期愉快，玩得开心，拜~”
　　“愉快。拜！”
　　“轰~”机车从她面前飞驰而过。
　　青伊跨上自己的坐骑准备出发，一个没有掌握稳差点撞到文科班两个步行的女生。
　　“对不起对不起。”青伊急忙道歉。
　　两女生并未受伤，忙着聊天便自行绕开了。
　　青伊笑笑，慢慢地骑在她们后面。
　　“去哪里玩？”
　　“澜沧湖。”
　　“一个骗骗外地人的伪天然湖有什么好玩的。”
　　“湖是没什么好看的，但我听说阿尔法下午两点在湖心亭演奏，你确定不去吗？”
　　“阿尔法？那个从不露正面的网红古琴大师？”
　　“是啊！”
　　“好耶，我也去。我在网上听过他的曲子，超好听超治愈。”
　　“走吧。”
　　“走。”
　　两女生踏上了校门口的公交车。
　　青伊无意偷听，但她对澜沧湖的印象还不错，刚好还没想到去哪里游荡。她寻思着，不如去澜沧湖好了。
　　古琴大师，阿尔法，青伊从不关注网红，听都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不过她倒是觉得琴师很有意思，既是古琴，便是国瑰，那人不给自己取一个与情境契合的古色古香的名字，反倒用个外国的字符。
　　呵！
　　看过那么多古装电视剧，欣赏过那么多古装美男表演吹箫弹琴，青伊忽然来了兴致，她想看看现实中男生弹奏古琴是个什么样子。
　　青伊说走就走，骑着她的小单车直奔澜沧湖而去。
　　不得不说，这阿尔法的人气确实不错。平时只有节假日才会拥挤的澜沧湖，此时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到处是人，而且大都是些十几岁的学生。
　　单车不能进景区，青伊只好将它锁在外面只身进去。
　　澜沧湖本身确实是一个心形的天然湖，只是“心”不够正，后来被资本家发掘并进行了改造才形成如今这标准的爱心湖。
　　资本家不仅改造了湖形，还沿着对称轴架了一座木质的跨湖长桥，又在长桥的中点位置也就是心湖的湖心建了一座约二十平米的钢混结构圆形凉亭。
　　凉亭很简单，就一张直径1.2米的石桌和三个围着桌子的石凳。
　　此时的石桌上放了一把青桐古琴，石凳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负责摄影，另外一个自是负责弹琴。
　　湖岸边远观的听众们都知道是这两类人，但大家都分不清哪个是琴师，哪个是摄影师。
　　他们身高差不多，都有185的样子。
　　他们型也差不多，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长衣长裤套装，戴着一模一样的鸭舌帽、大框墨镜和黑色口罩。看起来像是一对双胞胎。
　　名字嘻哈也就罢了，这装扮……与即将要展现的美境格格不入。
　　青伊不觉好笑，若非那七弦蚕丝古琴赫然在目，她都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那双胞胎开始行动起来，各就各位。
　　湖岸众人见后也纷纷席地而坐，原本人声鼎沸的澜沧之滨在一声定弦之音下瞬间安静。
　　受气氛感染，青伊也端端正正坐好，洗耳恭听。
　　悠扬的琴音穿越湖心亭飘入人们的耳中，人们纷纷闭上眼睛，细细地品。
　　唯有青伊，她直勾勾地盯着那弹琴之人。看他左手交替按滑，看他右手托抹挑勾踢打，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符，她都看得仔仔细细，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书上总说弹琴怡情，听琴舒心，青伊总觉得那些高雅的活动与她这样的大老粗格格不入。而今听这幽幽的古琴之声，她瞬间有种置身仙境的感觉，什么忧伤，什么烦恼，通通忘得一干二净。
　　青伊虽然不懂乐曲，但古装电视剧看得多，古风的BGM也听得多，自认识得不少有名的曲子，却从未听过现下这曲。
　　自己没听过只能说明自己见识不足，并不表示曲子不出名，青伊这么想。
　　听曲怎能有杂念呢？不能亵渎这难能可贵的雅境，青伊也随着人们轻轻闭上眼睛静静倾听。
　　曲子像是在讲述一个悲欢离合的故事，此时已经到达高潮，主人公既舍不得与亲朋好友告别，又不得不各奔天涯，但他不拘泥于短暂的离别伤情，而是豁达地表示分久必合。
　　这不是……
　　青伊骤然睁眼，又急忙闭眼。顺着曲调节奏在心里默默背出那首流传千古的《水调歌头》，还真能对得上。
　　就在青伊顿悟之时，曲子结束了。
　　湖岸掌声震天。
　　湖心亭两人交换工具，摄影师抱琴，琴师拿摄像机。他俩一人撑着一把油纸伞在众人的簇拥之中往他们的临时小棚走去，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真实样貌。
　　越是遮遮掩掩，越是有人心生好奇，那些好奇的人们像狗仔一样追着他们各种提问。然而这对“双胞胎”就像哑巴一样，一声不吭，一句不回。
　　而就在路过青伊身旁的时候，那拿摄像机的琴师却突然开了口：“都回去吧，别跟着我们，我们是不可能露脸的。”
　　这声音是……宋之曦？？？
　　青伊震惊。
　　怎么会是他？
　　青伊不敢置信，却又突然那日与宋之曦同在这澜沧湖相遇，他可是在夕阳下作画，而且作的还是水墨澜沧。
　　他国画都可，古琴有何违和？
　　思此，青伊好奇心起，也加入了“狗仔”大部队。
　　感觉到女孩跟来，拿摄像机的男孩隔着口罩勾唇轻笑。


第16章 瘦了
　　青伊随着大部队去了临时棚，那两人就在棚子里面，然而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就像没有人一样。
　　莫不是他们会变魔术，从这儿变走了？众人猜测。他们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下，通过阳光投射的暗影也确实看不出动静。
　　“走了走了，他们两个被魔法变走了。”
　　“散了散了。”
　　尚未涉世的学生们毕竟不是久经江湖的专业狗仔，他们耐心有限，既然看不到就不看了，也没太深执念。于是他们走的走，散的散。
　　等待许久没有结果，青伊的好奇心也被磨得所剩无几，她亦转身准备撤离。她刚要准备回家，余光瞥见刚才人山人海的湖岸边星星点点。
　　祖国的花朵素质有待提高。青伊摇头叹息的同时瞄了一眼景区口口，人们大多是在离开，很少有人再进来。她奔了过去，加入环卫部队，再次做起了保护绿水的志愿者。
　　斜阳下，身穿一中校服的女孩子正沿着湖岸线认认真真地清理垃圾。
　　女孩已不似当初那般威武雄壮，在寂静和空旷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单薄。
　　清风自湖面拂过，拍打在她的身上，扬起她额前的厚长刘海，露出一副精致的眉眼，看呆了棚子里面巡视外面的少年。
　　沿湖一周，青伊一路挑拣分类倒垃圾桶，花了她一个半小时。时间已至下午五点，青伊估摸着以她现在骑单车的技术和速度，起码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家，届时天将夜幕。
　　为了赶在天黑之前到家，青伊归还工具之后便准备骑上她的小单车。
　　就在路径离景区百米不到的停车棚之时，青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宋之曦，此时他正坐在他的机动坐骑上吞云吐雾。
　　他竟然抽烟！青伊对这种既损坏身体又污染大气的行为很是不耻，不知为何，看到眼前少年这般她不仅没有反感，反而生出些许同情。
　　因为少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冷冷的，空寂无比。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明明他小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鬼使神差，青伊掉头骑了过去。
　　两人各自坐在坐骑上，目光相对。
　　“你瘦了。”
　　少年掐掉烟，冒出来来这么一句。
　　“哈！”
　　本应是严肃的情境之中，青伊生生被他整笑了，“宋之曦同学，你经常看言情剧吗？”
　　“嗯？”
　　“一般言情剧里的男女主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就是你方才说的那三个字，哈哈哈。”
　　“哥从不看那种玩意儿，我是说真的，你是真瘦了许多。”
　　青伊垂眸扫了一眼身上小了一个尺码的校服，轻轻笑了笑，“我知道。”
　　至于怎么瘦的，两人心照不宣。
　　宋之曦心下抽痛，表面装作玩味的样子，“我觉得还是胖胖的可爱些，快快胖回来吧~”
　　“去去去，我才不想胖回去。我现在感觉浑身轻松，太舒适不过了。”青伊说着，张开双臂做了一个雄鹰展翅的动作。
　　宋之曦的目光瞬间落在少女如含苞待放的正前方，那里虽然小了一个型号，却更加诱人了，再一次令他浮想翩翩。那个暗潮涌动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快要镇不住了。
　　觉察到宋之曦神情不对，青伊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她立马弓着背垂下双手紧握单车龙头。
　　“我赶时间，先走了。”
　　说着，青伊快脚踏车。
　　宋之曦：“……”
　　欲念终究暴露了！宋之曦拍了自己一巴掌，心里将自己骂了一万遍。
　　青伊想要聚精会神地踩单车，可脑子里却不断循环着宋之曦方才看她胸的那个眼神，那种眼神她只在电视剧里男人即将开车的时候见过。
　　太羞耻，太可怕了！
　　青伊一路狂蹬，终于踩着天黑的点赶回了家。还没进家门，就听里面传出阵阵说话声。
　　“今年干旱，池塘的鱼死了一大半，果园里的橙子只能收成万把斤。鸿志这平时做小工赚的些零碎钱也全都用来平时开销和伊伊读书，这马上过年了，可怎么过啊！”爷爷边说边叹气。
　　青伊爸爸刚准备回应，却被姑父抢了先。
　　“生活开支不成问题，我们这边还可以先救济救济。至于伊伊读书，可以让她去跟学校申请助学金啊。我听楚儿他们说，一中每个学期都有助学金安排，下学期让她去申请一下。她特班都能随便进，只要把家里情况说清楚助学金肯定没问题的。要是实在没有名额的话还可以跟学校说明情况，让学校组织捐款。”
　　“这怎么行。”姑姑不同意。
　　姑父：“怎么？”
　　姑姑：“伊伊从小自尊心就特别强，从不轻易跟别人讲自己没有妈妈的事实，你现在让她去说明情况多难为她啊。更何况现在这孩子正处在青春期，是虚荣心最强烈的时候，你让她去跟老师跟同学去讨钱，她怎么受得了。”
　　“是啊，再怎么困难也不能伤了孩子的自尊。靠天靠不住，等我身体养好了再小份事情做，过个年没什么难的。”青鸿志终于插上了话。
　　青雅：“你还是别逞强，先好好养伤。实在不想为难孩子，可以尝试把那笔钱拿出来，反正是留给她的。”
　　青鸿志闷了口酒，“再看吧。”
　　“伊伊回来了。”奶奶对着门口的青伊说。
　　青伊立即挤出一道微笑，“爷爷奶奶，姑姑姑父，爸爸，我回来了。”
　　大家把焦点全部聚在青伊的身上，看着她空了一层的校服各自回头吸了吸鼻子。
　　“伊伊又去做志愿者了，又不包饭，下次别做了。”奶奶说着拿出帮她提前留好的饭菜。
　　“谢谢奶奶。”青伊坐在餐桌上和亲人们一起吃饭。
　　“伊伊啊，多吃点，你看看你，短短一个月瘦了这么多，你爸爸这心里难受啊！”青鸿志捂着肚子上的伤口哽咽道。
　　青伊挤了挤眼眶，将口中的饭菜吞咽下去，擦了擦嘴，笑回：“爸爸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啊，瘦了证明我抽条期到了，是吧，姑姑。”
　　“是是是。”青雅皱了下眼角，“伊伊该抽条了，要变成大美女啦！”
　　“哈哈哈……”原本在偷偷抹泪的奶奶也不禁笑了起来，“瘦一点好啊，瘦一点咱们伊伊就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孩。但不能瘦太多，太干瘪的女孩子也不好看的。”
　　“是是是。”
　　青伊嘴上笑得甜甜，心里酸酸的，和家人一起边吃边聊天。
　　短短的月假就在青伊睡懒觉中飞速度过了，许是最近太累了，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爸爸本来想喊她起来吃早饭，奶奶说好好睡一觉相当于吃了一副补药，于是让她睡到了自然醒。
　　青伊起床整理吃过中饭后，又开始准备回学校。
　　昨天家人们的谈话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她无法改变气候，无法求得风雨，无法帮家里赚钱开支，她能做的只有节约。
　　青伊没有乘车，而是选择了骑单车。反正只是赶个晚自习，一下午的时间够她慢慢骑。
　　在去学校之前，青伊请奶奶帮忙把头发理了一下。奶奶年轻的时候做过理发师，修理头发她很拿手，哗啦哗啦就将青伊一头不长不短的齐肩娃娃头修剪成了活力满满的短碎发。
　　少女光洁的额头，精致的五官，再也没有受到任何闲杂事物的遮挡。
　　修剪完毕，青伊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整个人变得清清爽爽。站在洗漱台玻璃镜前，露出一张绝美的脸，青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握起拳头给自己加油。
　　“出发！”
　　虽然有了一个月的骑行经验，但路程实在太远，加上青伊骑得小心翼翼，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餐时间。
　　青伊直接去了教室。
　　身为高三狗，大家一个比一个早的进了G3栋教学楼。不仅是为了新的学习，更是为了早一点知道这次全市联考的成绩。
　　果然，成绩出来了。
　　青伊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发出了一阵惊呼——
　　“哇，哪里来的大美女。”
　　明明差不多天天见到，同学们却仍然耳目一新，大抵是多二三十斤的肉肉的青伊在众人心里形象过于深刻。
　　有人起哄：“我们班的班花要换人喽！”
　　总之男生女生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青伊的身上，只有一人，那便是宋之曦，他好像不认识她的样子，又好像认识却不屑一顾。
　　青伊并不在乎大家如何起哄和惊呼，她只关心这次考试的成绩。方才一路上她都想着，如果联考能进全市前一百名她就去跟老牛说明家里情况，申请奖学金。
　　青伊坐到自己的座位，问同桌李衡：“小李子，成绩出来了吗？”
　　“出来了，但是还没发。小道消息说，理科咱们班前20名都进了全市百强。”
　　“真的吗？那太棒了。你进了吗？”
　　“全市前百不敢肯定，但全班前二十我还是很有信心的。”李衡得意地说。
　　青伊笑笑，端坐好准备学习。
　　按常规，假后返校当天的晚自习是自行安排的。班主任牛清风一如往常，抱来数学答题卡和成绩单。
　　这一回牛清风没有急着让人下发，而是先解说了一番，无非是想趁机炫耀一下他的战绩，小小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他夸完自己，便开始夸个别同学。
　　“这一次我们班的宋之曦同学不辱使命，成功摘下了全市第一，掌声鼓励。”
　　“啪啪~”
　　教室里响声震天。
　　宋之曦挥手叫停，“淡定，淡定。”
　　“哈哈……”
　　宋学神的迷弟迷妹们被他的假正经齐齐逗笑。
　　牛清风：“好了。除了小宋同学，这次我还要重点表扬一个人，那就是青伊。青伊同学——”
　　牛清风说着将目光投向青伊，却见小女孩今日轻装上阵，青春阳光靓丽，自成一道风景。
　　牛清风露出慈父笑容，道：“这次青伊同学不仅语文破了百，还闯进了全班第二十，全市第九十七名。此处应该有掌声。”
　　“啪啪~”
　　此刻的掌声竟比方才宋之曦的还要响亮。
　　青伊惊喜不已，速速站起身：“谢谢老师。谢谢同学们，我会继续努力。”
　　“争取将来超过宋之曦。”
　　雷鸣般的掌声中突然冒出这么一道声音，教室里瞬间安静，同学们齐刷刷看向那高吭之人。


第17章 心疼
　　由于那声音离青伊比较近，她顺着声源方向看去，正是她的后排张晓静。
　　宋之曦：“张晓静同学，你针对我。”
　　张晓静：“哼，我就针对你怎么了？”
　　这是……有情人之间娇哼卖萌的乐趣？
　　青伊摇头笑笑，收回眼神。
　　因为她是往左侧身向后看的，所以她视线原路返回的时候会扫到左下角的位置，目光刚好和宋之曦对上。她还没来得及挪开，倒是他先一步垂眸，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
　　无语的青伊原地闭眼，摆正脑袋后方才睁开。
　　老牛把成绩单发下来后交代了几句就出了教室，青伊握着手里的成绩单捏了捏拳，几番挣扎后追了上去。
　　“牛老师。”
　　牛清风止步回头，抬了抬眼镜，“青伊啊！有什么事吗？”
　　“牛老师，我想跟您咨询一下助学金和奖学金，如果还有名额的话我想申请。”
　　牛清风点了点头，“先去我办公室。”
　　青伊跟着牛清风去了教室办公楼，牛清风请她坐，还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
　　青伊躬身双手接起，“谢谢！”
　　她抓了抓背身，咬了咬牙，方才将话说出口：“牛老师，上个月我爸爸做了一个手术，割掉了脾脏，相当于失去了劳动力。我的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我们全家的收入都来源我的爸爸，如今他……所以我想申请一下助学金。”
　　青伊不待牛清风表达同情，急忙继续：“另外，我记得学校有个规定，年级前二十名是可以申请奖学金的，对吧？”
　　牛清风沉默几秒，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是这样的青伊，助学金是每个学年开学的时候申报的，名额已经满了。奖学金呢，确实是年级前二十年才能享受，但需要连续三次统考都进稳住前二十，你，还只有一次。”
　　“我以前没有申请是因为我一直以为我家里不缺钱，可以让给家里更困难更需要的同学。这一次爸爸手术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家庭并没有那么富足，只是我爸爸尽最大的努力满足了我的需求。”
　　小姑娘说着话神情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在颤抖。
　　牛清风深皱眉头，“这样吧，你先回去自习，老师这边帮你想想办法，有好消息通知你。”
　　“好的，谢谢老师。”青伊九十度鞠躬。
　　看着青伊带上办公室门后，牛清风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微信：
　　会飞的牛：【小宋同志，你妈妈在县一中办的助学基金，下面县里的学生能享受吗？】
　　几秒后。
　　。：【能。5号之前申请都可以。】
　　会飞的牛：【行，那到时候我让青伊申请一下。】
　　青伊！宋之曦想想也是。回：【行。但是不要告诉她基金会和我的关系。】
　　会飞的牛：【好。】
　　——
　　回到教室，青伊拿出数学试卷和答题卡，重新解丢分的题目。
　　她将错题解了几次，得出几个不同的答案，不知道有没有正确的。她看了一眼成绩单，看到数学那一栏，她143分年级第二，而第一的宋之曦是满分。
　　青伊不自觉地瞄了一眼向左下角，犹豫着要不要把人家的答题卡借来看一看。可想到他那不屑一顾的眼神，她觉得没有必要去打扰人家，反正下节或者下下节晚自习不出意外老牛会进来讲题，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越是解不出，越是求知若渴，于是青伊眼珠子一转，把魔抓伸向了她的同桌。
　　“小李子，最后一题最后一问你做对没？”
　　李衡摇头，“没有。”
　　“要不我们探讨探讨？”
　　“您跟我探讨？”李衡惊笑，“真的假的？这最后一题从第二问开始我就从来没有做对过。”
　　“我也做错了，但我又重新解了几次，可得出的答案尽不相同，我瓶颈了，你帮我推推看。”
　　李衡爽快接起青伊的草稿纸，“那好吧，既然您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试试看。”
　　李衡挨个儿推了几遍，发现自己和青伊陷入了同样的困局。他也觉得几种思路都可以，不确定到底哪一种才是正确的，于是乎，他直接往后一转。
　　“曦哥，答题卡借下。”
　　宋之曦惊讶看他。
　　李衡眼珠子往青伊那边一挤，“快点，别婆婆妈妈。”
　　宋之曦嘴角一撇，乖乖递出自己的答题卡。
　　李衡拿到宋之曦的答题卡就兴冲冲地摆到青伊面前，“来来来，你要的标准答案来了。”
　　青伊装作震惊的样子看他。
　　“不是我的解的。”李衡还是比较薄脸皮的。
　　青伊挑眉一笑，欣然接受。
　　“原来是这样！”青伊对着宋之曦的解析嘀咕。
　　百思不得其解的李衡急忙凑了过来，“怎样怎样？”
　　“我这几种解法思路都没错，但是中途运算错了，晕！”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我推算的时候就没太懂。”
　　“好啊。”青伊刚准备帮李衡讲解，余光瞄到宋之曦的答题卡，“你先把答题卡还给人家。”
　　李衡身子随手一甩，将答题卡甩给了宋之曦，眼睛直视青伊的笔，等着她帮自己讲题。
　　宋之曦：“……”
　　拳头硬了。
　　看着前排两个人一说一听，相处得非常融洽，宋之曦心里吃味儿。他趴在桌子上单手撑着麻袋看自己的答题卡，转着笔嘟哝：“满分，真无趣。”
　　凭着女生的第六感，张晓静闻到了醋味。李衡是他们四个中最没存在感的人，和宋之曦的关系也相对不是最好的，宋之曦更加不可能搞基，那便是……
　　张晓静自觉从前从不曾正眼瞧过青伊，此刻细看，掉肉的她竟是如此好看，颜值、身材、学习成绩无不碾压自己。方才她故意说那句话确实是为了针对宋之曦，因为他对自己不冷不热大不如从前，她想在他面前找点存在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宋之曦就变成这样的么？明明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起初张晓静一直想不通。直到此时此刻她联想先前种种方才有所顿悟，她发现好像是自从前面那位转过来并和宋之曦同桌后，宋就变了，变得不再跟她亲近，甚至有意疏远。
　　一时间，强烈的危机感轰然袭上心头。
　　“小李子，过两天什么日子记得吧？”张晓静突然笑着对左前方的李衡说。
　　李衡正全神贯注地消化青伊的讲解，没有听到张晓静的话。
　　被无视的张晓静脸一沉，拿着草稿纸往课桌上一砸，“李衡！”
　　同桌、前排，以及周边认认真真学习的同学皆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啦？大小姐。”不清楚状况的江巩急忙上前问张晓静。
　　张晓静没有回江巩，偏头看了一眼宋之曦，却见他根本没有在意自己是否在生闷气，只皱着眉头眼神询问。
　　张晓静更加不爽了，推开桌面上的书本枕着双臂往上面一靠，垂着脸看不到表情。
　　众人：“……”
　　青伊和李衡对视一眼，摊手耸肩，继续看试卷。
　　江巩无奈，也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宋之曦自是没去关注张晓静的心思，目光时不时扫荡前方。
　　下晚自习后，青伊又拾起了之前的习惯，去田径场跑圈圈。
　　瘦下来后的她感觉跑起步来轻松多了，一次性跑了绕个圈，不带停下休息的。
　　习惯性跑完就走，潇潇洒洒的少女从未留意过，许久一来一直有个人在暗夜里默默陪同。
　　沧浪一中每次考试后都会及时公布成绩，但只有期中和期末考试才会在学校宣传栏张红榜。
　　看着红红火火的榜单前二十真真实实出现自己的名字，青伊心情格外美丽。回想前面八次都远在五十名开外，如今终于一雪前耻，她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稳住，不求进步，但求不倒退。”
　　“这声音，不是伊哥吗？”看榜的某同学突然说。
　　另一个同学听着同伴的话和他一同转到青伊面前，“天啦，伊哥，真的是你！”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要不是听声音根本认不出你来了。”
　　是原来是久违的（9）班同学，青伊在他们面前转了个圈圈，“怎么样，我瘦下来是不是也是江湖一枝花？”
　　“那必须的啊！咱伊哥是什么人，沧浪第一美女都没毛病。”
　　青伊弯着笑眼拍了拍自己火辣辣的脸，“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是苏眠，她和蒋凡也一同过来看榜。
　　苏眠拉着青伊的手仔细看了看，满脸地心疼，“伊伊啊，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瘦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啊，伊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蒋凡也附和着说。
　　不待青伊开口，苏眠又说：“你是不是生病了？对不起啊，高三太卷了，大家每天都忙着奔波于三点一线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别的。上次你爸爸来学校我带他去了你们教室就走了，后来也一直没有碰到过你就把这事儿忘了。”
　　另外几个原来班上的同学也纷纷过来表示愧疚，对于忙于学习没有关心青伊而愧疚。
　　青伊对着这群可爱的人摇头轻笑，“没事儿，我没生病。前段期间我家里确实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是都解决了。谢谢，谢谢大家的关心。”


第18章 撞见
　　11月5日，高考倒计时214天。
　　青伊刚晨跑完，还未到达教学楼就被牛清风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青伊同学，青松基金会听说过没？”
　　青伊摇头。
　　牛清风示意青伊先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打印好的合同放在他和青伊之间的桌面上，和她说：“青松基金会是咱们D市首富苏倩名下的公司之一青松集团创办的一个助学扶贫组织，专门扶植品学兼优的寒门学子。不仅仅是高中，大学，甚至读研都可以享用全额资助。”
　　“真的吗？那太好了。”青伊听闻欣喜不已。
　　牛清风眉眼一蹙，将合同推到青伊面前，“但是有个前提，就是接受他们的支助必须签署一份协议。你先别急着签，仔细看看里面的条款你是不是能够接受。”
　　老牛这话说得有点玄乎，青伊寻思着，莫不是接受资助需要签什么霸王条款？她翻看纸张细细一看，果然！
　　这助学基金协议相当于贷款合同，只是贷的是钱还的是时间。里面明确写得有：乙方受资助N年，则必须在参加工作N年之内在青松集团连续义务工作N月。
　　后面就是青松集团简介及义务工作岗位职能及其他。
　　青伊算了下，被资助的学杂费和生活费加起来怎么着也能上万，就她而言需要四年一期，也就是4.5年助学款，算起来将来毕业4.5年内必须为青松集团免费打4.5个月工。
　　她曾经关注过，应届毕业生前半年的工资其实很难破万，不考虑资金的时间价值的话，这样算起来似乎还算良心。而且那些义务岗位名看起来挺高端的，如果将来毕业后一时间找不到工作还可以申请留司。
　　“牛老师，我签。”青伊起身说。
　　牛清风提了提镜框，“想好了？”
　　青伊：“想好了。”
　　“你签几年？”
　　“4.5年，从下学期到大学毕业。”
　　“好。不过第五页第七条，你要注意一下哦。”
　　具体条例青伊还真没有详记，为避免疏漏，她再仔细翻看了一遍。
　　第五页第七条：乙方在合同终止之前的去向需与基金会报备。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在完成义务工作之前我在哪里得让他们知道？”青伊惊诧地问。
　　牛清风点头，“没错。”
　　青伊想着她按最划算的来，计划大学习毕业就去“服役”，顶多让人家知道自己以后在哪里上大学。这没什么，反正高考后学校也会张榜，去了哪里上学也不是什么隐私，无所谓啦！
　　“老师，我考虑好了，签。”
　　“行。”
　　青伊把合同最后三页的助学申请表填好了，签了名，就算单方面走完了流程。
　　牛清风复核完成后收起合同，“等基金会那边审批完毕后从下学期开始你就可以自食其力了。”
　　“老师，会不会审批通不过啊？”青伊望着被关进抽屉的合同憨笑着问。
　　牛清风回想起方才看到的青伊的800字申报理由，她将家里情况写得清清楚楚，用词淳朴，感人至深。若不是自己家里面有三个娃嗷嗷待哺，牛清风都打算自己出资助她了。
　　“一般不会。”他淡然回道。
　　一般！那就还有特殊。没有确定的事，青伊便没办法心安，神色自然而然就开始变得沉重。
　　看出了小女孩的心思，牛清风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快去吃早餐吧孩子，有好消息了老师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谢谢！”青伊再次九十度鞠躬。
　　多好的孩子啊！好孩子和好孩子的相遇，值得祝福。
　　牛清风对着青伊的背影笑了笑，不禁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回忆之后，牛清风想起先前宋之曦的要求，待青伊确定签下后将她的申请表拍照发给他初审。
　　好歹也是过来人，牛清风怎会不明白少年的心思，他笑笑，拍了几张照片发了过去。
　　几秒后，信号那头。
　　宋之曦看到那近千字的申请理由后沉默了。他知道青伊家条件不是很好，但是他以为至少她的家庭是完整的，不像他……没想到她居然没有妈妈。
　　脑海里不自觉地冒出少女的模样，不再是他钟情的部位，而是一张笑得灿烂无比的脸。那纯净到能够洗净铅华的双眼，竟是来自于一个从小没有母爱的女孩。
　　如一朵明艳的夏莲，一身傲气濯尘，成了他悸动的初心。
　　……
　　时间匆匆，转眼过了新春，到了初夏。
　　吃饭、上课、下课、吃饭，教室、食堂、寝室、教室，每一天都是如此，三点一线，无限循环。
　　对于青伊而言，波澜不惊，也无所谓索然无味，唯一令她感触的就是忙碌，没有自由的忙碌。
　　从前干饭都习惯性组团，自第二学期后大家都是各顾各的，你追我赶匆匆忙忙不敢懈怠，很少看到成群结队。
　　紧张兮兮地过了半年，青伊的成绩终于稳定在了前二十，可也从未超越过前十五，她非常满足。
　　虽然新学期开学的时候青伊就已经满足了助学金的要求，但她放弃了，理由还是原来的理由——让给更需要的同学。
　　倒不是青伊圣母心泛滥，而是她顺利通过了青松基金会的审批。基金会在开学的时候就已经帮她缴纳了学杂费，还在每个月初给她的银行卡里汇生活费，金额不多不少，刚好是当地高中生生活费平均值，完全够用，省着点还能存点小零钱。
　　5月初接学校通知，5月18至20日上午，湘省四市联考。
　　这半年来做了数不尽的试卷，考了无数次试，青伊早已麻木。尽管如此，每一次考试她都拿出十二分精神认真地对待。
　　四市，即A、B、C、D市，也就是全省经济、文化最发达的四个城市。
　　开考前夕，青伊奖励了自己一顿美美的晚餐。
　　饭后百步走，既然瘦下来了，青伊就不想再胖回去。
　　胖回去！一瞬间不知怎的，青伊忽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同学说过的话——你还是胖一点可爱些，快快胖回去吧！
　　由于时间久远，青伊记不清详细字眼，但对那大概意思印象深刻。
　　神特么的胖一点可爱些，她才不要可爱，她要自由自在。
　　G3教学楼在学校的边界，教学楼和围墙之间隔着一片松树林。
　　松树是建校的时候移栽到这里的，很多年头了，枝繁叶茂，粗壮的树干可遮挡住两个相拥的人。
　　青伊不自觉地步行到了这里，清风吹拂，不甚清爽。
　　此时天上还挂着烈日残阳，小树林里还有彩霞余光，视野开阔，只是很静。在这里远离教学楼区的喧闹，小空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小树林不大，却有一套石桌石凳，青伊悠闲地坐下，无处安放的双手往石桌上一搭，脑袋枕了下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青伊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想歇歇脚，却听到两道熟悉的声音。一个来自她很久很久以前的同桌宋之曦，一个来自她曾经的后排张晓静。
　　非礼勿听，青伊准备起身，谁知他们却聊起了青春期敏感话题。
　　青伊扫了一眼声源那边，上上下下只看到粗壮的松树干和四条挨得很近很近的腿。
　　小树林的故事早就听男生们聊无数个版本，如今亲眼所见，青伊八卦心起，心为形役。
　　“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们都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
　　“成年了就应该做成年人做的事情，动成年人动的脑筋，一言一行都要考虑后果。”
　　“我想和你在一起，需要考虑什么后果？”
　　“晓静，你冷静，我们是近亲，三代以内的近亲！”
　　“什么近亲，假的。我根本不是我爸亲生的。”
　　“……”
　　……
　　信息量好大，属实失礼了。青伊实在不好意思再听下去，她得趁他们发现之前赶紧离开。
　　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青伊刚刚起身，就被两人抓了个现行。
　　她配合肢体语言赶紧解释：“我……我刚散步到这里，没看到你们做的事情，更没听到你们说的话。”
　　“做事情？你可别胡说八道啊，我们什么也没做。”张晓静倒是率先承认。
　　其他做了没有青伊不知道，但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凭刚刚那紧挨着四条腿，她有理由相信方才他们的身躯是贴着的。
　　人家既然不肯承认自己又何必去较真？青伊冲张晓静笑笑，准备转身。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目光对上了一道又冷又热的光线，令青伊有种形容不来的刺痛感。她抬眸一看，竟是小树林故事的男主角宋之曦。
　　他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青伊不寒而栗。
　　记忆里他们并不熟的，不熟到这半年来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即使是撞见他们……也应该是震惊，是愤恨啊。然而都不是，而是——心痛？
　　“我真的没有看见听见。”
　　青伊哆嗦着唇再做解释，声音竟莫名颤抖。
　　宋之曦点了点头，从张晓静的身旁走开，绕到青伊的前面停了下来。
　　“晚自习要开始了。”
　　他垂着眼眸说，目光所致的方向正是青伊的头顶。
　　愣住的青伊忽然灵光一闪，“对，晚自习要开始了，你们继续，我先溜了，拜～”
　　宋之曦：“……”
　　张晓静：“……”
　　眼看着少女冲进教室，宋之曦摇头涩涩一笑。


第19章 情书
　　为期两天半的四市联考很快过去，以往大考一般在月底，之后跟着月假。这次不同，考完还得继续正常上课。
　　520的中午，青伊匆匆吃完中饭，回教室午休的路上遇到了好朋友苏眠和蒋凡。
　　“嗨！”
　　青伊突然出现在并肩而行的男女身边。
　　少男少女被吓了一跳，齐齐向彼此的外侧挪开。
　　“怎么还给我让出个C位了呢？”青伊说着就用双手去搭他二人的肩。
　　苏眠的脸刷的红了。
　　蒋凡下意识地躲开。
　　“……”
　　他俩这反应，不太对劲！
　　青伊指着二人来回侧身，“你们两个……”
　　“我承认，我们两个在一起了。”
　　“我承认，我们两个在一起了。”
　　两人异口同声。
　　青伊先是一愣，接着发出一阵姨母笑，“在一起是好事啊，太太太好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今天，考完试后。”
　　“对，考完后我就给她表了白，然后我们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今天啊，今天好啊！”青伊点头，忽而坏坏一笑，“为什么选今天？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
　　苏眠和蒋凡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蒋凡：“因为今天是5月20日啊！”
　　“5月20日，什么日……52——0哦，原来如此！”
　　青伊恍然大悟，“520好啊，祝福你们。”
　　苏眠：“谢谢！”
　　蒋凡：“高考后请你吃一顿。”
　　“好啊好啊！”
　　苏眠：“你快去教室休息吧，拜～”
　　青伊挠了挠头，“拜？不一起过去？”
　　蒋凡嗯哼一声，“大中午的，不能浪费啊！”
　　看两人的准备挪步的方向，青伊适才觉悟，她憨憨一笑，道：“趁机去约会是吧？我懂我懂，去吧去吧，拜！”
　　别过好友，青伊继续往教学楼去。
　　520真是个神奇的日子，这回教室的一路她见到不知道多少男男女女两两成双。
　　然而都是些别人班的，她现在的班级却一对也没有，有的只是好些个男生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去到张晓静那里。
　　“晓静，520快乐。”
　　“晓静，今天520哦！”
　　“520，张晓静。”
　　……
　　暗恋张晓静的男生们趁着这个日子，明目张胆地将谐音意思表达了出来。
　　然而尽是些襄王有意，神女无梦。
　　眼看着张晓静一一回绝，班上好多齐齐女生唏嘘。
　　“真羡慕她，有那么多男生追求，好酸哦！”青伊帮扶的同桌康梦叹道。
　　青伊闻言伸手搂住康梦的胳膊，“别酸别酸，我追你。康梦同学，520快乐，哈哈……”
　　康梦轻轻锤了她一下，和她一起笑了。
　　“伊哥伊哥，我也要，求安慰。”青伊隔着一条有道的左边同桌赵梓扬说。
　　青伊倾斜上半身，展臂一挥，搭上赵梓扬的肩，“好好好，都是朕的佳丽，朕来疼惜。”
　　一时间，前前后后的女生都过来青伊的身边抱团。
　　“哎，学习好不如长得好啊！”
　　“是啊是啊，不服不行呀！”
　　“对。成绩好有什么用，混了十八年无人问津。”
　　“哎……”
　　“哎！叹什么叹什么。你们不是有朕垂怜吗？”青伊左拥右抱道。
　　赵梓扬推开青伊，“得了吧，我们才不要蕾丝边，你……”
　　看着青伊的身材和长相，赵梓扬突然有被安慰到，她对大家说：“其实呀，也并不是长得好看就有人追的，看看我们伊哥，才貌双绝，无论成绩还是样貌都碾压张晓静。”
　　“对呀对呀！就连伊哥都没人问津，我们还有什么好尴尬的。噢耶，如此一想我这心里一下子就平衡了。”康梦也来起哄。
　　其他女生纷纷冲青伊举起水杯，“来来来，感谢伊哥垫背。让我们一饮而尽，抛下拖后腿的男人，共敲顶流985大门。。”
　　青伊：“……”
　　还能这么庆祝吗？青伊白了她们一眼，随后自己也跟着笑了。
　　她们说的的确是事实，随她们高兴好了。
　　可笑着笑着，越来越感觉笑得那么真心了。
　　她也是个女生啊，她也情窦初开呀，她其实也有想法的。回忆过去，她很清楚自己不被异性喜欢的原因，可如今她已经脱胎换骨了，谁看到不夸一句好看。
　　是真的好看吗？还是只是对比从前好看？这个好看的定义怎来的，莫非是对比来的？
　　青伊朱唇一撇，拿着水杯以打水喝为由起身去到储物柜。她想照照镜子看看，于是掏出了自己的金属勺子，利用饭勺背面的反光左瞧瞧右瞧瞧。
　　是真的很好看啊！青伊对着勺子瞪大眼睛抚摸自己白里透红的脸蛋，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成熟五官更是相当好看，好看到她都被自己迷到了。
　　实在太迷人了，青伊不自觉地嘟起嘴准备亲向勺子里的自己。
　　“嗯哼～”
　　谁？
　　青伊顺声一看，看到一张正对着她坏笑的脸。脸的主人来自她曾经的同桌宋之曦。
　　这笑，将社死两个字写得横平竖直，使得青伊整个脖子以上都被胀得通红。
　　“干……嘛？”青伊问。
　　宋之曦：“有空吗？”
　　“做什么？”
　　“想单独跟你聊两句。”
　　为什么要单独？难道？？？
　　青伊不禁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这位宋同学似乎含沙射影地向自己传达过一些信息，只是自己一直把认为他喜欢的是张晓静。她不干挖墙脚那样的缺德事，也就当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难道不是错觉，其实他就是中意自己，特地留到今天这种特殊性的日子——表白？
　　想到这里，青伊微微垂眸，偷偷笑了。
　　“聊什么？”她不自觉地柔声发问。
　　她这么温柔的声音，宋之曦还是头一回听到，整得他又惊又吓。
　　他眉眼一挑，伸手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沓彩色卡片。
　　“请你帮个忙。”宋之曦慵懒地说。
　　原来并不是！
　　青伊曲起粉嫩的唇，“什么忙？”
　　“咳咳～帮我代写情书。”
　　“……”
　　这是人干的事儿？
　　青伊转身即走。
　　宋之曦急忙转身拦住，“写给全班女生的。”
　　不仅不干人事，还当海王，无耻！
　　青伊再次做出离开的姿势。
　　宋之曦急忙解释：“你知道的，咱们班的女生都比较优秀，优秀的女孩是需要善待的，而不是怀疑自己的个人魅力。”
　　这话倒是人话。
　　青伊给了他一个眼神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追求她们的意思，就想给她们打个气，不要妄自菲薄，都会遇到欣赏她们的人的。所以我没有不能亲笔写，只能请人代写，既能帮助她们拾起信心，又能让她们感觉到班级的温暖。综上所述，青伊同学，能麻烦你代劳吗？”
　　他这么说，青伊猜测他应该是听到了她们方才的吐槽。这男孩子倒是挺暖，不错。
　　青伊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要我写？”
　　宋之曦：“因为纵观全班，就你的字写得最好看。”
　　夸得还挺实诚，青伊仰头得意一笑，刚要答应，突然又觉得总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眉头一皱，“你一口一个‘她们’，难道你忘了我也是她们之一，让我自己写给自己，这也太太怪异了吧？”
　　“不是。”宋之曦拳抵唇角狡黠轻笑，降低声调：“是全班女生没错，但除了你。”
　　“……”
　　靠！
　　“为什么？全班女生，除了我！！！丫的，我不要面子的吗？”青伊咬牙切齿。
　　看着少女红扑扑的脸颊，宋之曦笑得更加玩味，“要的要的，你的面子当然要的。可你不算女生吧？”
　　青伊昂首挺胸，“我怎么不算女生呢？”
　　看到那高耸的部位，宋之曦瞬挪开眼，滚了滚喉结，直视青伊，“这不是看你习惯性和大家称兄道弟嘛，又和一众女生搂搂抱抱的，我以为你……”
　　“你”字后面他的表达不言而喻。
　　青伊：“……”
　　好像没毛病。她确实喜欢和男生称兄道弟，喜欢和女生勾肩搭背，可那是她特有的社交方式啊！
　　宋之曦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下青伊的肩头，满脸春意，“有劳了，青兄弟。”
　　青伊：“……”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偏偏青伊没有拒绝的理由，她也想帮助自卑自己颜值的女生们提高一下自信，这可是将由宋之曦亲递的激励信。
　　“好吧，写吧，写什么，你说，我只代笔不代脑。”
　　“行。”
　　宋之曦想了想，“就用古诗文吧，我知道这些你记得很多。”
　　“可以。”
　　此时午休，很多男生都出去表白了。青伊随地寻个空位一坐，开始提笔。
　　【亲爱的静：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署名：宋之曦】
　　【亲爱的梦：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落款：宋之曦】
　　【亲爱的……】
　　“停！”
　　宋之曦再也忍不住，俯身凑到青伊近身。
　　在这阳光和煦的初夏，仍然感受到少年温热的呼吸，以及独特的男子之气。
　　从未与人处得这般暧昧，青伊吞了下口水，垂着眸子低声问：“怎，怎么？”
　　“亲爱的，太油了。”
　　少年在耳边呢喃。
　　“亲……亲爱的？”
　　青伊疯狂眨眼，感觉气氛尬得可以抠出一块大庆油田。
　　宋之曦掐指轻弹青伊头上短短的马尾辫，“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你用‘亲爱的’这个称呼太油腻了，有损我超凡脱俗的气质。”
　　“……”
　　早说嘛，还以为他在故意撩拨呢！
　　“那就用‘小X同学’代替？”
　　“可以。”
　　宋之曦终于走开了，在青伊前排懒洋洋地坐下。
　　青伊认认真真地写，宋之曦趴在前排呼呼大睡。
　　全班也就十几个女生，青伊很快就写完了。
　　她踢了踢前排座位，“起来了，拿去吧。”
　　“谢谢。”宋之曦接过卡片，看都没看，“我欠你一份人情。这样吧，过几天放之后一次月假的时候我请你吃一顿，地方随便你挑。”
　　好久没有吃外面的东西了，青伊好想念那些街边摊边的美食。
　　她抿嘴偷偷舔了下舌头，“好。”
　　宋之曦将卡片放进校服口袋，起身准备离开，回头又道：“我想了下，站在生物学的角度你确确实实是女生。我也不能厚此薄彼，这样吧，今天这种日子就算了，明天吧，明天我补给你，也给你送一张。”
　　“谁稀罕……”
　　“我亲笔写。”
　　青伊扬眉一笑，“好。”
　　宋之曦转身窃笑。
　　521比520更能表明他的心意，只可惜她看不清。


第20章 吃醋
　　青伊午休一觉醒来桌子上放了几十张小卡，上面写得是五花八门的情话，看得她小脸直飞彩霞。
　　卡片上只有暧昧的语言没有署名，但从卡片的字迹看，它们来自不同的主人。
　　难道是属于自己的春天到了么？青伊咬唇窃笑。
　　欣然间，青伊视线一抬，视野一开，但见还有其他女生，不，是所有其他女生，她们也收到了同样多的卡片，也都在红着脸蛋细看。
　　卡片！被惊喜冲昏头脑的青伊忽的联想起先前宋之曦的举动，他说他要送给全班女生，应该是真的送了。可他明明说除了自己啊，为什么自己也有？难道……
　　突然，青伊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测。她拿起卡片一张张数了起来，一共四十张，刚好等于全班男生总数减去一个宋之曦！
　　“……”
　　原来不止是他，全班男生都有这个“温暖”的想法。相反，比起其他男生的亲笔书写，找人代写的宋之曦显得没那么有诚意。
　　呵！呵呵！！
　　青伊收起这叠卡片随手放进课桌，等待上课铃响，盼着老师们讲试卷估分数。
　　四市联考只是一个插曲，分数和名次也不过是个参考，并不影响同学们继续拼继续往前行。
　　521的初阳照样升起，青伊的精力满血打起，一大早就去到了教室自习。
　　进特班快一年，青伊还是头一回第一个到达教室早自习的。四下无人，她便没有开灯，黎明的光芒足以将她书本上的字迹照亮。
　　青伊刚进入状态，教室来了人，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其他同学，这个点也该陆陆续续进来了。
　　青伊头也没抬，继续看书。
　　进来那人也没有开灯，而是拿着一本薄薄的卷着的资料书悄悄走到青伊的身边，将资料轻轻地放在她的桌面上，而后从后排绕了一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青伊拾起那本被卷得变形的数学资料书，向后看去，目光刚好和书的主人对上。
　　忽然，“啪”的一声，教室灯亮了。
　　青伊眉头一皱，别过头扫向教室门口。
　　“小李子，把灯关了，大夏天的光线亮着呢，别浪费资源。”
　　刚要动身的李衡：“啊？哦！好。”
　　特班的教室虽然在一楼，但采光还是不错的，后来的同学们也没留意是否开灯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习。
　　青伊将盯着开关的视线收了回来，对上宋之曦不动声色放在她课桌上的资料书，狂眨眼睛。
　　他干嘛？没找他借资料啊！
　　青伊挠了挠头，随手翻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题目解析。
　　他几个意思？教人突破瓶颈么？
　　青伊想是。
　　于是她认认真真钻研起里面她认为的难题，一看就是一节早自习。边看边感叹，觉得自己和宋之曦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至少这些题她就做不全对。
　　心中升起崇敬之意，以至于早餐铃响了她都没有注意，直到同学们都陆陆续续拿着餐具出去她才发觉。
　　这是个好东西。青伊将自己看到的页面折了一个小小的角，轻轻合上，准备去吃早餐。
　　就在她起身之时，手突然一抽，不小心将方才的资料书甩了出去。她急忙躬身去捡，只见从里面飘出一张32开的白纸，她拾起白纸打算将它重新夹进书本里，却发现白纸的背面有着丰富的内容。
　　青伊以为也是题目的解析，于是好奇地翻开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解析，而是他补偿给她的“情话”。
　　里面就两段文字——
　　『521快乐，快乐521。』
　　『哼！521算什么，我要天天快乐，快乐每一天。』
　　文字是用云朵一样的对话框圈着的，对话的主人来自一男一女两个卡通人物。
　　背景是学校田径场的看台，少男少女并肩坐在台阶上。
　　少年一身球服，一条长腿伸着，一条曲着，手里抱着一只篮球。他的脸微微偏向身旁的女孩，唇角扬着不易觉察的弧度，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
　　少女一身校服，扎着短短的马尾辫子，双腿并在身前，两只手肘撑在膝盖骨上，十指张开托着下巴。她撅着小嘴，一副生了气的样子。
　　看着纸上的话，自己框框里的对话，青伊不自觉地笑了。
　　没错，521算什么，她要的是每天都快快乐乐。
　　“宋之曦，算你有眼力见儿。”青伊轻声嘀咕。
　　很久很久以前青伊就知道宋之曦会画画，而且画得蛮好。眼下这幅画得也是格外传神，还有故事加持，这线条感一点儿也不亚于漫画大师。
　　青伊心想着，说不定以后他能成为一代名家，现在收藏他的画将来肯定很值钱。于是乎，她小心翼翼地将画收进了自己的记事本里，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位置。
　　他竟然还在，竟还没去干饭！
　　青伊又惊又喜，冲他挥舞资料书。
　　“宋同学，有心了，谢谢你哦！”
　　宋之曦回了她一个挑眉笑，起身去拿干饭的碗。
　　青伊看不太懂他的笑容，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得有点干涩，她收好记事本迅速去拿餐具匆匆追了上去。
　　“宋之曦，等我。”
　　前方迈着大长腿的少年闻声立即止住脚步回头。
　　没了一身赘肉的青伊轻快地出现在宋之曦的身前，与他并肩，同行。
　　“你好像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青伊边走边问。
　　“没有啊，你哪里看出我不太高兴了？”宋之曦反问。
　　“我刚感谢你的时候你那个笑容好像有点勉强，我没太明白，是你自己说要补给我的嘛，不是我逼你补的，是吧？”
　　“嗯。”宋之曦点头，笑笑。
　　“对，就是这种笑。”青伊停下来，眼神直指宋之曦微曲的唇角，“你方才就是这个笑，怪苦大仇深的。”
　　宋之曦摇头，“你能看懂我的笑，却看不懂我的画。”
　　“我看懂了啊！你祝我521快乐，祝我天天开心，祝福我收到啦！我也将同样的祝福送给你。”
　　“同乐同乐。”
　　“……”
　　他们，好像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话不投机半句多，青伊默默地放慢脚步让宋之曦先走。
　　宋之曦觉察到青伊的举动，也不多说什么，迈着正常的步伐向食堂走去。
　　看着少年的背影，青伊的心忽然有些失落。方才她追上来，实属她莫名在乎他的笑容，在乎他为什么那么笑，可结果……
　　或许就不该有那莫名其妙的心思。
　　早餐时间本就短暂，还被耽搁了那么久，青伊不得不狼吞虎咽。
　　回到教室，还未打上课铃，同学们却没有一个闲散的，全都自觉地搞起学习。
　　距离高考只有17天，再不拼命卷一卷就没有机会了。
　　唯有青伊，她想休息休息。倒不是贪图安逸，而是她感觉到这样疯狂学习、持续了半年之久的氛围太过压抑，她太想放松一下，却又不知如何放松。
　　别人看书刷题，青伊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五子棋网格棋盘，然后用铅笔在格子里画圈圈。
　　“嗨，伊哥，双手互搏呢？”路过的李衡说。
　　青伊抬眸，“是啊，玩一局不？”
　　“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来得及么？”
　　青伊左手橡皮擦右手拿铅笔，“应该是够了，来来来，我们速战速决。”
　　“好。”
　　李衡把自己的座椅一拖，带上铅笔直接在青伊桌子边上坐下。
　　“女士优先，你先出招。”李衡伸手示意青伊。
　　“恭敬不如从命。”
　　青伊也不跟他客气，在擦干净的网格里先画了一个五角星，将好画的圈圈留给了李衡。
　　两人你来我往，在格子里疯狂地填图案，时不时拍一下对方的马屁将对方夸上一通，时不时翻脸无情指着对方的鼻子骂残忍。
　　周边的同学也受到了感染，也想放松放松，于是围了过来。
　　原本一直装作看不见看不清的宋之曦，再也装不下去，他刚要起身去加入，然而铃声不作美，响了。
　　李衡：“这局我大意了，下课继续。”
　　青伊冲他做了个ok的手势。
　　第1节课很快过去，然而李衡没有跑赢，被青伊前排的男生赵子恒捷足先登。
　　近水楼台先得月。离得更远的宋之曦更加，还没起身就看到青伊身边有了别人，他只好烦闷坐下，手撑着额头偷偷注视。
　　课间十分钟，赵子恒被青伊五局五胜，杀得他心服口服。
　　看着她对别人笑得那么甜那么开心，宋之曦本就躁动的心里更加烦闷，他挥手叫停刚从洗手间回教室的青伊的同桌康梦。
　　“康梦，第二节 课跟你换个座位可以吗？”
　　康梦自觉自己的位置毫无令学神屈尊的价值，随口一句：“why？”
　　“因为我有问题请教你的同桌。”怕她不信，宋之曦将自己唯一一道做错的化学题拿给康梦看，“这次化学我滑铁卢了。”
　　康梦记得昨天晚自习的时候化学老师说过，这道题全年级只有青伊一个人做对了，于是满心成全学神的好学之心，将离青伊最近的位置换给了他。
　　上课铃一响，青伊一愣。
　　咦，怎么换人了？
　　她眼神询问。
　　宋之曦笑而不语。
　　“……”
　　又这样！
　　青伊无语。回头认真听讲。
　　下课铃一响，宋之曦急忙扑到青伊的桌上，像只滑稽的橘猫。
　　“我来。我看还有没有人比我更快。”
　　青伊被他突然的蠢萌动作惊到，“……嗯？你来干嘛？”
　　“下棋啊！ 我也想跟你切磋切磋。”
　　“哈哈哈……”


第21章 动心
　　“别笑了，我真是来切磋的。”宋之曦满脸真诚地说。
　　“好，行。”
　　青伊说完拿出空白草稿纸，准备用尺子和水性笔重新画一个棋盘。
　　宋之曦修长的手指在她桌面上轻轻一敲，“不用这么麻烦。”
　　青伊：“嗯？”
　　只见宋之曦将手伸进校服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
　　“围棋。”
　　他换了只手，从另一个口袋里也掏出来一个小盒。
　　“象棋。”
　　他将两盒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青伊的眼前，双手再次伸进裤兜。
　　“还有？”青伊不禁笑问。
　　宋之曦摇头，“没了。你想玩哪种我都奉陪。”
　　青伊接过两个盒子，打开象棋，挑出红子，边摆边说：“好啊，既然你有备而来，那我就陪你杀几局。”
　　“荣幸。”
　　宋之曦笑着就要去拿盒子里的黑棋，却被青伊猛地打住了手。
　　“别急，先下个赌注。”青伊俏眯眯眼，“你这大老远的换个座位过来也不容易，得给你点彩头才能让你不虚此行，是吧？”
　　宋之曦轻轻挑眉，含着浅浅的笑意收回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青伊，“嗯，挺有道理。可是弄什么彩头呢？你说说看。”
　　青伊转了转眼珠子，“这样吧，咱们三局两胜，输的人负责帮赢的人打饭、洗碗，早中晚三餐，有效期从今天一直到高考，怎么样？”
　　说完青伊自己都佩服自己，能想出这么完美的彩头，要是用在李衡和赵子恒身上，她已经有可以使唤的人了。许是潜意识作祟，她内心深处就想捉弄眼前这位，但见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她突然心慌起来，是不是太自信了一点？这万一输了……
　　“可以。只是玩这么大你确定吗？跑腿、排队可很累的，洗碗就更加了。”
　　这话说得！看不起谁呢！
　　青伊摆好棋子拍了拍手，“确定啊，为什么不确定？我不怕苦不怕累，倒是你，可别坚持不下去哦！”
　　“哈～”
　　宋之曦摇头笑笑，伸手示意青伊出棋。
　　女士优先，加之象棋本就红子先出，青伊自然不会客气。她抬眸瞅了一眼宋之曦，不过是想观一下敌方的表情从而分析他即将盘算的走向，不料两道目光刚好与他对上。
　　头一次隔这么近和他对视，头一回看清他的眼眸里的认真。刹那间，如电光闪石一般，刺痛了青伊的眼，她急忙垂下眸子看桌面上的棋盘。
　　她害羞的样子好萌！
　　少年摇头轻笑，“课间操只有半个小时时间，我们速战速决，玩两局应该是没有问题。”
　　“嗯。如果时间来不及就下节课，下下节课后继续？”
　　“行。”
　　不知敌方实力如何，青伊第一步来了一招引蛇出洞，架起大炮直接换了宋之曦一匹马。
　　“以炮换马？要不要这么猛！”宋之曦眼尾一挑，有被惊到。
　　青伊坏笑，“对，以炮换马，就问你吃不吃。”
　　宋之曦食指摇摇，“我不吃。”
　　说着，他捡起另一侧的炮飞越楚河汉界冲到青伊的地盘，“砰”地也换了她一匹马。
　　“现在你是跑炮，还是吃炮呢？”他也学她，坏坏一笑。
　　好家伙！没想到对方来了这么一招，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是跑是杀？青伊果断选择跑，还冲他得意一笑：“当然是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小女子能屈能伸。”
　　“哈哈~”宋之曦呲牙，“看来你还是爱惜兵力的。”
　　“那是。”
　　自此，两人你来我往，每一步都没有再意气用事，而是都有经过深思熟虑。
　　棋场如沙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们使劲浑身解数，可一点儿也没对对方手软。杀得酣畅淋漓，痛快至极。
　　第一局下了整整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课间操时间去了一大半，两人都被对方杀成了孤家寡人，最终青伊以多一兵之势险胜。
　　宋之曦：“佩服佩服。”
　　青伊：“承让承让。”
　　“继续。”
　　“好。”
　　既是三局两胜，这第二局便至关重要，可能杀完这局就直接GAMEOVER了。为了节省时间，两人麻溜儿将棋子摆好，火速杀进第二局。
　　有了第一局的开路，两人算是对彼此的风格略有了解，这第二局两人都是稳扎稳打，非战术必要没有谁再故意送人头试探对方，都将自己的一兵一卒保护得好好的。
　　然而不到铃声响起，青伊就被宋之曦将了个措手不及。
　　宋之曦：“将军。”
　　青伊：“吃马。”
　　“你往后看看，看我的马儿你吃不吃得。”
　　青伊回头一看，有两子可以吃马，可代价是要么丢車要么对将。她静静地分析了一下局势，己方这几步凶于进攻导致后方空虚，后路已断，敌方攻守兼备，反败为胜。
　　“好你个宋之曦，故意引我追你的马。我就说你怎么突然降智，原来是诱敌深入，请君入瓮啊！”
　　宋之曦抱拳，“兵不厌诈，承让啦！”
　　青伊双手一摊，像蔫了的花。
　　“完了，我算是看明白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第一局的险胜你怕是故意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故意，但我就觉得你是故意的，哼！”
　　“哈！你想多了。第一局你能赢确实是你的实力。我一向尊重对手的，绝没有故意为之，你要相信你自己。再说了，你那个彩头那么吓人，我也不敢轻易让你啊。”
　　彩头，义务打17天的饭、洗17天的碗，确实挺吓人的。
　　青伊想想也是。她直起身子，“继续。”
　　宋之曦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一分钟不到就上课，他稍稍提了一下收棋的速度，对青伊说：“不急，还有第三局，下第三节 课我们再一决雌雄。”
　　棋盘被收起，青伊的桌面空了一片，她两臂一摊贴着脸趴在上面，仅露出一缕视线看向身边。
　　“下节课是老牛的课，你不换回去？”
　　“战完再换。”
　　“真的？那太好了。”
　　“嗯？”
　　【叮铃铃～】
　　上课铃响。
　　班主任牛清风抱着一沓答题卡和联考成绩单满面春风地走进教室。
　　“看样子这次联考考得不错。”
　　“应该是。”
　　前排两同学低声交流。
　　青伊和宋之曦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确实是考得好，四市中唯一的数学满分在他的班上。
　　想着要在这中学最后的时日里给人打饭洗碗，青伊就悔不当初，就不应该那么自信的。
　　她用草稿纸写了段话递给宋之曦。
　　【要不最后一局改下五子棋吧？】
　　【随你。】
　　【那好，那我画棋盘，一节课时间，咱们好好切磋切磋。】
　　【上课下？你确定？】
　　【确定，老牛不可怕。】打饭洗碗才可怕。
　　【行吧。】
　　青伊把放在左上角的一大堆书籍资料搬到了课桌右上角，然后将画好的“棋盘”摆在两格桌位中间，敲笔示意宋之曦。
　　【准备好了吗？】
　　【嗯。】
　　【开始。】
　　青伊左手执笔，在网格正中央画下一颗星星。宋之曦随之在她附近的网格画了一个圆圈。
　　五角星和圆圈代表着他两方的棋子，两人一只眼睛防着讲台上的班主任，一只盯着桌面上的棋盘。
　　“宋之曦，青伊，站起来。”
　　两人急忙拿书将“棋盘”盖住，速速起身。
　　全班同学都将目光投向两位主角，好奇他们做了什么，迅速燃起八卦之心。
　　“联考数学满分就骄傲了是不？总分才第二呢！”牛清风对着宋之曦说，继而又转向青伊：“终于进了全班前十得意了不是？联考也才前两百名而已。”
　　“对不起，我错了。”
　　青伊和宋之曦异口同声，默契得他俩都不敢相信，两人垂眸聚焦在同一个点，闷声发笑。
　　“这两人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不会吧，我看平时他们都没怎么说过话啊！”
　　“那说不好哦，怕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有可能，你看宋之曦何时离开过C位？这次竟然关到青伊旁边，说不定是看着马上要高考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有可能。”
　　“那张晓静岂不是？”
　　……
　　同学们开始小声议论。
　　牛清风有点后悔让他们站起来了，他轻咳一声，“知道错就好了，认真听课别开小差。”
　　“好的。”
　　“坐下吧。”
　　议论声来自四面八方，青伊和宋之曦都有听到一些。
　　宋之曦倒是不反感那些嘴替，只是担心青伊听了会不高兴。
　　果然！青伊尴尬至极。
　　到底是一己私利害她沦为别人谈论的话题，让她不开心了。宋之曦惭愧地埋下脑袋，将目光打在课桌上。
　　青伊从来没有想过会跟宋之曦炒出CP，可又莫名觉得他今日的表现着实有些可疑，难不成同学们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对自己有意？
　　想想宋之曦的为人和外形，无不在她的审美上游，如果是真的，倒是挺不错。青伊不自觉咬唇瓣，微微侧目偷偷地瞟身旁的男生。
　　然而，男生已经在看试卷，在难题面前尝试另一种解法，全神贯注，没余一点其他心思。
　　“……”
　　青伊撇了撇嘴。
　　到底是自己想多了吧！


第22章 救命
　　“越是临近高考你们的心态越是放肆，竟然敢上课的时候下棋，还是在老牛我的眼皮子底下，真是大胆包天。”
　　下课后，牛清风将青伊和宋之曦叫出教室，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对不起老师，下次再也不敢了。”青伊埋头道歉。
　　“嗯，知道错就好。”牛清风回完青伊后又对宋之曦说：“好好复习，马上就要高考了，想要放肆再忍忍。”
　　宋之曦：“好的，老师。”
　　牛清风扶了扶眼镜，走了。
　　青伊抬起头吐了口仙气，视线对上宋之曦。宋之曦冲她摊了摊手。
　　“棋还下吗？赌约还继续吗？”青伊问。
　　宋之曦：“你随意。”
　　其实方才那盘棋青伊胜出的可能性比宋之曦要大一些。眼看着就要赢了，即将有人为自己打饭洗碗半个月，想想就美滋滋。
　　可惜……哎！青伊叹了口气。
　　她咬牙，狠心道：“要不算了吧，好好复习？”
　　“随你。”宋之曦说得轻松，可从他的语气里，青伊竟听出了一丢丢可惜。
　　明明她的胜算大一点，他为何觉得可惜？难不成他有转败为胜的信心？青伊突然很好奇。棋逢对手，哪怕有赌注，她挣扎着要不要继续。
　　看着青伊没有动身，宋之曦大概是看懂了她。可牛清风的话点醒了他，确实该忍忍啊！他冲她轻轻笑了笑，先进去了。
　　青伊：“……”
　　好吧，他都放弃了，那自己也就没有纠结的必要了。好好学习。
　　初夏刚至，天气就炎热得不行。
　　晚自习时，学校突然停了电，空调被切断，原本舒适的教室没过多久就变成了蒸炉。
　　与此同时，应急电源系统和发电机系统也同时崩溃，预计要很晚才能抢修完毕。学校不得已取消晚自习，让全体师生自由安排，同学们可以外出，但晚上十一点必须返校，要查寝。
　　可以出校！同学们疯狂“幸灾乐祸”，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出校园。哪里凉快哪里去。
　　青伊原本和室友约好去电影院看电影的，谁知半路亲戚突然来了，还弄脏了她的裤子。青伊无奈，只好返回宿舍换洗衣服。
　　待青伊换洗完毕，电影已经开始。看不了完整的，她便懒得赶过去，索性一个人去街上逛逛。
　　距离上一次逛街，仿若隔世。即使在这座小县城里读了近三年的书，青伊也很少出来走动，故对县城其实不是熟，除了那条通往一样麻辣烫的路。
　　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好好看看县城夜景。青伊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竟已闲荡到了两个多小时，是时候返校了。
　　D市历史悠久，沧浪这个小县也保留着不少古色古香的旧时建筑。
　　一中附近就有一条长长的古街，长街的尽头就是学校正门侧对面。
　　青伊沿着古街一路悠哉悠哉地走，直到古街最热闹的中心广场才停下脚步。
　　广场上集聚着很多小商贩在此摆摊。青伊停在一个小摊子前，目光锁定了摊位上的一只手电筒。
　　“小姑娘，买手电筒吗？这个手电筒可亮了，还能变色哦！既可以在野外出游的时候用来照明，又能放在家里当装饰灯具，实用得狠。”
　　青伊看了看，这个手电筒好有意思，像个大脑袋话筒。总长约20厘米，其灯头直径就占了一半，灯头两边各凸出一个辅灯，按下开关一红一蓝，很是酷炫的。
　　想到爸爸经常半夜去鱼塘，他的工具都太老太旧，不如给他买个手电筒。
　　于是乎，青伊爽快地重“重金”买下手电筒，谁知突然闹起了肚子。
　　“大叔，请问附近有公共卫生间吗？”青伊问摊子老板。
　　老板扬手往广场一侧的巷子指了指，“咯，那后面有个公厕。”
　　古街和广场灯火辉煌，然侧边的巷子却十分寂静，甚至有些地方都没有照明，黑灯瞎火的于这清冷的月光之下格外碜人。
　　好巧，刚买的工具就派上了用场。青伊打开手电筒找到公厕解决新陈代谢。
　　洗完手关好龙头，青伊刚刚迈出公厕的门，“嘭”的一声，像是有什么砸到了围墙之上似要把这隔墙凿穿。
　　少女立马止步，谁知下一秒——
　　“哐当~哐当~”
　　两个金属重物相继坠地，唤醒了公厕走廊上的声控延时灯。
　　青伊定睛一看，妈呀，竟是两根铁棒！
　　少女疯狂地拍打胸脯，幸好方才没有继续往前走，不然得头破血流。
　　“砰，砰砰，砰砰砰~”
　　像是拳头砸在肉/身上发出的声音！
　　青伊以前是见过同学打架斗殴的，此刻墙外发出的声音和这个很像，只是听起来没有这么激烈。
　　“砰砰……”
　　墙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单一，像是两个固定的机器在敲打同一个物体。应该是二打一！
　　不会出人命吧？青伊心猛地一惊，急忙扫视周遭。
　　公厕是一座单独的小屋子，门口正对着垂直古街的巷子。右侧是空的，应该与公厕后面的巷子是相通的。左侧走廊有一条小隔墙，也就是此时此刻青伊的所在地，正好与斗殴的地方有着一墙之隔。
　　青伊轻悄悄地去到公厕右侧，背靠着墙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双眼睛。握着手机的左手偷偷解锁了屏幕点开了拨号界面编辑好妖妖灵，随时准备拨打。
　　借着微弱的月光，青伊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胖子正和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互殴。
　　打架地点在公厕和两栋小居民楼背后的三角区，空间狭小，特别不适合一挑多。因为空间小，那少年施展不开，双拳难敌四手，被打趴在地。
　　两胖子丁点儿没有心慈手软，他们齐齐提起脚分别对准少年的头和命根。
　　少年也不是吃素的，被揍成那样了竟还能在两人的防守之下一个双手支撑扫腿起身，顺便用脚勾倒了那个要踩他命根的高胖。
　　矮胖见同伴倒了，他迅速反应，一个弹跳将刚刚站稳的少年狠狠踢了一脚。此时高胖也起身送来拳头……
　　怎么办？刚好月假的时候把手机带过来当闹钟和手表用，就算没插卡可是可以拨打妖妖灵的。只是眼下报警怕是来不及了，等警察叔叔赶过来少年怕是会被打死。
　　青伊从小看武侠电视剧长大，常言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眼下正是需要“拔刀”的时候，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救，如何速救？青伊咬牙深思。握着大头手电筒的右手不小心碰到了两旁的红蓝侧灯按钮，差点按开。
　　少女惊怕之余恍然大悟，有办法了！
　　她立马收起手电筒，打开手机里某可变频播放器，将前段时间觉得好玩而下载的一段警鸣音频添加进去，然后飞快地跑到巷子路口与隔墙的交界处。
　　夹角处有棵樟树，青伊将手机和手电筒一齐卡在树杈上固定，灯头斜对着三角区上空。她打开交替闪烁的红蓝侧灯、点开播放音频，而后飞快跑到方才的位置。
　　“呜~呜，呜~呜，呜~”
　　逐渐变大的警鸣声越听越近，终于将两个“杀红眼”的胖男唤醒，他们急忙停下打人的动作，从两栋居民楼中间的小道麻溜儿撤走。
　　那一刻，青伊想都没有多想，冲过去抓着少年的手就跑。
　　青伊原本是抓着少年的手腕，途中因他手上鲜血的润滑作用而脱了节，情急之下她来不及思考其他直接与人十指相扣，拖着他一路狂奔。
　　人来人往，灯光璀璨，赋予少男少女无限安全感。
　　广场中央，青伊一只手拍着胸脯疯狂喘气，另一只手还勾在少年的指间忘了放开。
　　重伤的宋之曦刚被从鬼门关拽回来又狂奔了一段路程，他的腿脚其实早就已经软得站不起了，只是他硬撑着没有倒下，随英勇的女孩一起闭着眼睛静气养神。
　　待状态稍稍好些，宋之曦浮浮沉沉地睁开眼睛，微微侧目垂眸看他的救命恩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是青伊！
　　此时青伊还在埋着头大口呼吸，圆圆的脑袋短短的发，像朵盛开在暗夜里的牡丹花，更像个傻瓜。
　　不难看出她是个平时不怎么锻炼的主儿。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管不顾地救了自己。
　　宋之曦含着笑卯足气力与她道：“谢谢！”
　　轻悄悄的致谢瞬间被周边的嘈杂吞没，也难怪少女毫无反应。
　　“咳~”
　　宋之曦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干咳，声音同样被淹没在这热闹的夜市之中。
　　看着自己被挤压得麻木伤累累累的手，怕打搅到女孩小憩，宋之曦没有急着挣脱，只试探性地挪了挪。
　　指间的触感轰然上头，青伊猛地抬眸。她第一反应不是看少年是何人，也不是不是松开，而是缓缓侧目瞥向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这可是自有记忆起的主动初牵啊！
　　就这么糊里糊涂地送人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伊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秒立马甩开少年的手，也不去看他长什么样。她直觉他们是陌生人，也根本没有往宋之曦身上想，只捂着脸朝着古街的尽头再次狂奔而去。
　　“？？？”
　　宋之曦愕然，目光追随着她离去的方向。
　　只见女孩一路横冲直撞，长长的辫子在她的后脑勺自由自在地摇摆。
　　霓虹灯下，少年情不自禁地勾出一道浅浅的笑。
　　直到她没入人海之中他方才想起自己的伤，身体也在这个时候终于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倒下……
　　——
　　刚撤到居民楼前面的两个胖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咱这小巷子进过警/车？”
　　“进个毛。”
　　“……”
　　两人对视一眼，拔腿跑回现场。
　　灯光还在，音频也还在循环播放。
　　“妈的，被耍了。”
　　“好你个宋之曦虾麻批，居然叫了帮手。靠！我砸了你丫的。”
　　“先别，拿回去想办法翻翻，老子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多管闲事。”


第23章 是他
　　青伊一回到宿舍她就冲向洗漱台，急急忙忙将手上沾着的少年的血渍清洗掉。
　　此时室友还没有回来，青伊习惯性从口袋里掏手机看时间。她反复掏了几下没掏着，适才想起自己的手机送给了公厕旁那棵樟树。
　　哦No！青伊敲了敲自己的头。
　　手电筒丢了也就丢了，几十块钱而已。可手机价值好几百，那可是爸爸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行侠仗义的时候毫不犹豫，这会儿才知道心疼。
　　青伊去到窗外看了一眼，楼下零零散散有些同学返校了，她估摸着快到校门上锁的点了，于是直奔学校保安室而去。
　　保安室似乎还挺热闹的，青伊还没到门口便听到了两个保安的聊天声。
　　保安甲：“学校去人了吗？”
　　保安已：“去了，当然去了。一接到电话就去了，校长带着他们班主任亲自去的。”
　　“还挺重视的。”
　　“那可不，听说背景大着呢！”
　　“哎，还不知道救不救得活。啧啧，肯定又是早恋惹的祸。这帮孩子呀！”
　　“是啊，这种事情咱们在学校做保安这么多年都见怪不怪了，还是头一回在一中见过这么严重的。”
　　……
　　早恋！青伊这个年纪最常听到的话题。从两个保安口中八卦出，青伊觉得挺有意思的。就是前面他们说男孩不知道救不救得活，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她摆了摆头，跨步进到保安室。
　　“保安叔叔，我的手机落在学校外面了，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其中一位陪我出去找一下？我一个人出去有些害怕。”
　　两保安对视一眼，深感为难。
　　沉默几秒后其中一人道：“小姑娘，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而且过几分钟后我俩有一个要去巡逻我们实在是抽不开身，大停电的保安室不能离人啊！”
　　“不好意思，打扰了。”
　　待青伊出门，两保安又继续聊了起来。
　　“好好一个大男孩，都读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下就算命救回来了怕是高考也得耽误。”
　　“是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只要能救活就行。那孩子是咱们学校年级第一名，只要手指能动就能差不多，高考应该也能考出好成绩，只是清北不晓得有没有希望。”
　　“哎……”
　　高三、我们学校、年级第一名！
　　青伊震惊。
　　他们说的是宋之曦啊！
　　一中文科年级前三一直都是三个女生。
　　所以保安口里因为早恋、打架、不知道救不救得活的男孩，只可能是宋之曦！
　　是他！
　　是那个人吗？
　　怎么会是他呢？
　　一时间，青伊脑袋有点转不过来。方才她救人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对方是谁，亦没有想过那人是学生，更没有想到会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她没有看他一眼，她竟没有看他一眼！为什么不看下对方长什么样呢？
　　青伊仰起头闭上眼睛，对着星空狠狠地呼了一口气。
　　晚风吹拂，粗鲁地撩起少女额前的烦恼丝。
　　走在回宿舍的校道，与宋之曦相关的记忆猛然袭来。
　　记忆里满满都是少年英姿勃发的样子，让人哪里有能够想得到他会那般……
　　眼眶有暗流涌流，青伊揉了揉，将里面的液体及时挡住。而后，奔向寝室。她有保存老牛发的班级通讯录，就夹在她的日记本里。
　　此时的校园尚未通电，仍是一片漆黑。返校的同学越来越多，青伊一路飞奔，不知道擦过多少人，不知道耳边掠过多少谩骂声。
　　终于，到了寝室。
　　“哇，是青伊啊！吓我一跳。你去哪里了？怎么后来没去看电影了呢？那场电影可好看了。”
　　“就是啊，我到现在都还沉浸在剧情里不能自拔。”
　　“我也是。”
　　乌漆嘛黑里，青伊靠在门口调整呼吸，看似在静静地听室友分享，直到她们一人说完一句她适才开口。
　　“你们，你们谁借手机我用一下，有急用。”
　　“啊？”三人先是一愣。
　　于子萱先一步反应过来并将手机放在青伊的手上。
　　“谢了。”
　　青伊说完急忙爬上床去翻枕头下的日记本。
　　当拨号键输到第四个数字的时候于子萱的手机屏幕上就已经显示了“宋之曦”三个字，青伊不放心，借着手机的光反复对了两遍通讯录方才将电话拨过去。
　　她知道宋之曦口袋里一直揣着手机，并不确定是否插了卡，只能碰碰运气。
　　“喂，哪位？”
　　电话接通了，却不是宋之曦的声音。周围的环境听起来很是安静。
　　青伊舔了下干枯的唇，颤声问：“你，你好。请问这是宋之曦的手机吗？”
　　电话那头：“是。”
　　“那他人呢？”
　　“他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你有什么事吗？等他醒了我可以帮你转达。”
　　“他怎么——”
　　“#……@……#……”
　　青伊还未说完，电话那头原本安静的背景突然嘈杂起来，人特别多的那种嘈杂。
　　“好，我马上过来。喂，同学，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拜！”
　　完了，完了，真的是他！
　　“哇……”青伊突的急哭了。
　　“青伊，你怎么了？”
　　“是宋之曦出什么事了吗？”
　　“嗯。”青伊哽咽着冲室友点头，“他好像在古街广场被两个人打了，还不知道救不救得活。”
　　“啊！”室友震惊，燥热的心骤然降温。
　　于子萱：“你怎么知道的？”
　　青伊：“当时我恰巧路过，看见了，但我并没有看清他就是宋之曦。刚才我听保安说我们学校高三年级第一名的男孩子进了医院，我才知道那人就是宋之曦。”
　　“啊！”
　　“那还得了，我们赶紧告诉老牛去。”
　　“连保安都知道了，老牛肯定早就知道了。”
　　“是的。保安说一接到消息老牛就赶过去了，还是和校长一起去的。老牛，对了，赶紧打给老牛，问下情况。”
　　青伊抹了把眼泪，拿起手机，“子萱，再借我我打个电话？”
　　于子萱：“嗯，快打吧！”
　　青伊刚拨过去，牛清风秒接。
　　“于子萱？”
　　“老师，我是青伊。请问您现在在医院吗？”
　　牛清风：“嗯。”
　　“是宋之曦吗？”
　　“嗯。”
　　青伊刚收回去的泪水又不自觉地喷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牛清风只听到小女孩的抽泣声。
　　青伊垂着脑袋无力说话，眼泪也突然流不出来了。
　　却听电话里传来一句：“他的小命保住了。”
　　太好了，命保住了！
　　室友们和青伊一样，喜极而泣。
　　光阴是残酷的，无论前一天发生过什么，第二天都会如期而至。
　　翌日早自习，班上缺了宋之曦。同学们竟然没有问起，牛清风也没有发声，大家各忙各的，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青伊却做不到，一整天她都盯着那盘尚未下完的手绘棋盘发呆。
　　仔细回忆起来，其实宋之曦对她挺不错的，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同学之谊还是有的。他们也曾有过和别人没有的经历，他的机车载过唯一的自己，喜欢和他切磋棋艺，喜欢和他谈天说地……
　　“咚咚~”是课桌被敲击的声音。
　　不过是发了会儿呆而已，不知不觉竟下课了。青伊抬头一看，是牛清风。
　　“青伊，出来一下。”牛清风留下话便先一步出了教室。
　　青伊起身跟去。
　　“宋之曦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牛清风问。
　　青伊：“我亲眼目睹的。”
　　牛清风点了点头，沉默了稍许后跟她说：“中午跟我去一趟警局，他们可能有话问你，到时候你如实回答就行。多余的什么也不要说。”
　　“明白的，老师。”
　　“嗯，进去吧！”
　　中午青伊坐牛清风的车跟他去了警察局，做了口供和笔录。
　　出警署后，青伊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回学校，没想到牛清风却将她带到了医院。
　　宋之曦住的是医院VIP套间，套间里却只有一名护理人员。
　　站在门口，青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伤痕累累的少年，正是一天前还在和她欢快下棋的宋之曦。
　　那一瞬间，青伊的心像是要蹦出来一般。
　　“你先进去看看，我去趟洗手间。”牛清风说。
　　青伊点头。
　　此时此刻少年正在沉睡。
　　青伊轻悄悄地坐在他的床头。看着他那曾经完美无瑕的脸被血痕布满，她的心狠狠被揪起，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如果当初看他一眼，如果早一点将他送到医院，他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
　　她抓着脑袋上的短发，不停地自责。
　　“谢谢你啊！”
　　什么？
　　青伊猛然抬头。
　　只见一张惨白的脸，如傲雪腊梅坚韧地绽放着不屈的笑颜。
　　青伊有被他逗到，“你还笑，不怕拉扯到伤口啊？”
　　“你当时知道是我吗？”宋之曦又发出来声音。
　　嘴巴都被打成了老长沙大香肠，他还在那里咬牙切齿的发声。发出的声音那么难听！
　　青伊抬起手轻轻地将他两片红肿的唇瓣合在一起，笑着和他说：“你先别说话，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了我一定慢慢地把我那天的所见所闻说给你听。”
　　“好。”宋之曦用鼻音回复。
　　“距离高考只有半个月了，你一定要尽快好起来啊，不然你的数理化生就被我赶超了。”
　　“还有啊，你这张祸国殃民的小脸蛋可不能毁了哦！要是毁了你就没有资格当我好兄弟了，我可是颜狗。”
　　“还有……”
　　“咚咚~”
　　青伊回头，是牛清风在催促。


第24章 联想
　　“大哥，你看。前面那妞是不是就是这手机相册里的女孩？”
　　“是，就是她。跟上。”
　　——
　　离开宋之曦的病房后，不知怎的青伊总感觉有两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就像武林高手被引到小树林里即将跟人决斗。
　　“怎么了？神经兮兮的。被宋之曦那小子吓傻了？”
　　“啊？”青伊一愣。
　　原来是老牛在跟她说话，她连忙摆头，“没有没有。”
　　跟着牛清风从大堂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回廊里忽然吹来一阵凉风，冷得青伊不自觉抖了一抖。她摸索着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余光谨慎地扫视整个车库。
　　“嘟！”
　　不过是老牛车子开锁的声音，硬是将青伊吓了一跳。她急忙钻进车里，坐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借着反光镜观察后排座位。
　　还好还好，没有人。青伊呼着气轻轻地拍打胸膛。
　　就在牛清风的车子行驶出车库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从突然冲出来走到老牛前面，险些发生刮擦。
　　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兼老司机，牛清风有着一副好脾气，根本不计较这种，他平平稳稳地开车，非常标准地瞻前顾后看左看右。副驾驶上的青伊却始终没有消停，心里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仍然还在，而且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她绷紧着神经一言未发。
　　牛清风自觉青伊不是沉默的人，来的路上都叽叽喳喳的这回去时突然没了声响，他不禁先开了口：“没有关系的青伊，宋之曦会好起来，应该不会耽误高考。你也不用担心因为救人而惹来麻烦，县城区域这么多摄像头时时刻刻都在监控之中，你的人身安全很有保障的。”
　　自己担忧得那么明显吗？被老牛给看出来了！
　　青伊尴尬笑笑，回道：“谢谢！我不怕的。就算——啊！”
　　“砰~”
　　途径一偏僻的单行道。前面的黑车突然减速，老牛一个急刹车以为可以避开，没想到后面那辆灰色的车子猛地冲了上来。前后夹击之下，牛清风的车子最终没能幸免，被和后面的灰车追尾了。
　　牛清风还没下车，倒是后面那肇事司机先下来了，前面故意减速的车停了一小会儿后扬长而去。
　　“这两个人是一伙的吧！”牛清风以他多年的开车经验说。
　　灰车司机是个矮胖男，大概三十多岁，脸上横七竖八的满是伤痕，一看就是混社会那种。
　　看着后视镜里那大摇大摆的矮胖男，青伊第一反应联想到与宋之曦对打的那二人之一，第二反应便是去探前方那辆车。老牛的玩笑话不假，两辆车肯定是一伙的，不出意外前面那位是个高胖子。
　　眼看肇事司机都过来了，牛清风这个受害人自然要下车与之理论。他卸下安全带刚准备打开车门，却听青伊大声道：“老师，不要下车，先报警。”
　　牛清风不明所以，但见青伊像他使了使眼色，神情里充满恐惧，他不加多想，直接连线了交警。
　　牛清风打电话之际，那矮胖男早已到达车外。待牛清风挂机，矮胖男也差不多没了耐心，用拳头敲着车门。
　　牛清风淡定地摇下车窗。
　　“老哥，你怎么开的车？老子的车头都快报废了。你看看，你看看，看看老子的脸，都出血了。”
　　“我也不想的。前面那黑车突然减速，我只能急刹。”
　　“那怪老子咯？”
　　“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都讲个‘理’字，你竟然这么说，那只好叫交警来处理了。”
　　“好啊！”
　　矮胖男看似一副很期待交警过来的样子。着实把青伊和牛清风整懵了，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只能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两名交警骑着警摩很快赶到现场。
　　事故双方分别将经过阐述了一遍，都认为自己是受害者。老牛原本是不想和这类社会二流子多扯的，他打算亏点钱息事宁人，没想到对方竟把白的说成黑的，老牛不服不屈，适才坚持据理力争。
　　由于双方各执一词都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交警不想因此扰乱交通次序，便叫了拖车将两辆事故车拖走，将两位当事人带到交警大队再说。
　　一辆警摩只能载两个人，没有多余的位置。青伊无奈，只好自己想办法回学校。
　　青伊有个不知道是不是毛病的毛病，就是喜欢联想一些与现实很不大相符的事。比如现下，身无分文的她在回学校的路上，走着走着，突然，来了一辆黑车，车里的人魔爪一伸，将她一把抓进了车里，从此杳无音信……
　　“嘶！”热辣的天，一阵寒颤。
　　青伊掐了掐自己，惊恐回头，啥也没有。
　　害！又是自己吓自己。
　　联想什么不好，偏要联想到阴谋论。现在什么时代了，那种被跟踪、被绑架都是很久以前的警匪片桥段啦！
　　不怕不怕，大白天的有啥好怕的。
　　青伊边走边安慰自己。就在她刚安慰到卸下戒心的时候，竟真的来了一辆黑车……
　　——
　　沧浪县人民医院VIP病房里。
　　“曦哥，对不起。”张晓静一边削苹果一边哭着说。
　　宋之曦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没有关系，你不用回答我，别拉扯到伤口，我说你听就好。”
　　宋之曦点了点头。
　　“这些年爸爸其实对我挺好的，虽然他……可我仍然感受到了父爱。我妈妈自从嫁给他后再也没有和外面那些人接触过，十几年了，我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出现就去找你的麻烦。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妈妈要是知道是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爸妈，不会放过我们的。所以，曦哥，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啊！我不是怕你妈妈，而是担心你，我宁愿不再喜欢你，也不希望你被那些人惦记。他们都是这个社会已经淘汰的物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我知道以你家的实力不会轻易受到伤害。可是万一呢？这次不就……呜~”
　　宋之曦听着听着将眼睛闭上了。
　　张晓静自是明白他的用意，便不再多说，起身去到厨房。
　　“医生说你不便咀嚼，只能吃流食，你最喜欢苹果，我就把它榨成了汁，你尝尝。”
　　宋之曦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将眼睛闭上了。
　　“曦哥，要不——”
　　“你先回学校去。”
　　门外传来一道犀利的女声。声音的主人一身精致高端的女强人装扮，走起路来又美又御，飒气十足。
　　张晓静顺声看去。
　　“姑姑。”
　　“先回学校。”宋琰再次温柔提醒。
　　女强人不怒自威。张晓静委屈得直流眼泪，她放下果汁，弓着身子从宋琰身边走了出去。
　　看着床上的儿子，宋琰心如刀割。
　　“儿子，对不起。是妈妈的错，妈妈不应该找那么个人进来，不应该纵容你舅舅的。”
　　“宋女士，我困了，想休息。”宋之曦闭着眼睛说。
　　“好，好好好。妈这就出去。”
　　宋之曦微微睁眼，宋琰已经到了门边，他偏头看向门口。
　　“我不希望救我的那个女孩有任何闪失，剩下的那些麻烦事请您帮忙解决一下。”
　　宋琰抹泪回头，“当然。妈绝不会让她有事的。”
　　宋之曦再次闭上眼睛，回忆如泉涌。
　　那天，他不仅答应了和发小郑书宇单挑，还任人家挑选单挑地点，目的是为了让他停止骚扰他名义上的表妹张晓静。谁知郑书宇竟不是自己出手，而是叫了两个社会人士，地点也是自己不熟之处，对方全然占了优势。
　　他倒是并不畏惧，只是没想到对方杀红了眼打算对自己下死手，当时那是监控盲区，他不得不认栽，只想着赶紧跑出来。
　　然而对方是青壮年，又有人数优势，而且皆是上下可攻可守，他被缠斗根本出不来。就在他以为要命丧黄泉之时，来了一个天使，是他心尖儿上的天使。
　　她那么傻，竟然牺牲自己的手机，用假的警鸣将那两个杀红眼的混混骗走，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到有光的地方去。
　　十指相扣啊！那是他们的第一次。
　　宋之曦扯动嘴角，情不自禁地想要抬手，然而手臂被石膏卡着抬不起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还是可以灵活弯曲。望着洁白的天花板，仿佛上面中有她的影子。
　　不，那是荧幕，上面有他们的投影。此时的他们正牵着手漫步沙滩，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享受海风的轻抚……
　　如果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欣赏是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那么，他宋之曦对青伊，呵呵，便是始于欣赏，陷于幻想，忠于善良。
　　“傻瓜，真的是傻瓜！”
　　倘若当时那两个胖子没有被那段警鸣声吓到，而是回头把她揪了出来……宋之曦猛地将眼皮子阖上。苍天！他不敢想象。
　　躺了快一天一夜，宋之曦感觉伤口没有那么痛了，但是背有些难受。他想翻个身，想起来走走，可是他动不了。
　　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一定要尽快。他等不及想要去见他的女孩，那个将他从鬼门关英勇拽出来的女孩，那个他肖想了许久一直不敢把感受说出来的女孩。


第25章 归来
　　黑车将青伊带到了江边。
　　不会是想趁着眼下四周无人要把自己扔到江里吧？青伊瞳孔一震，低着眼皮子看向窗外。
　　滚滚江水，向北流去。
　　遥想伟人当年，跨江冬泳何等英勇！青伊琢磨着，以现在的温度就算对方真把她扔下去她应该可以自救，毕竟很小就学会了游泳。就怕他们再来一个捆绑，或者像电视剧里那样在她身上绑一块又大又重的石头，那样她就没了活路。
　　戴墨镜的高胖司机突然偏头，面朝青伊。愣了几秒没有发声，忽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递给青伊。
　　“拿着，快点下去，自己打个车。”
　　“什么？”青伊不明所以。
　　“快点，别墨迹，我要赶着去钓鱼了。”墨镜男显得有些不耐烦。
　　“啊？！”
　　青伊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又怕对方改变主意，于是立马接过人民币开门下车。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青伊欣喜不已，麻溜儿从上面滚了下来。
　　“谢——”
　　还有一个“谢”字都没说出口，只觉一股风过，那黑车扬长而去。
　　“.…..”
　　什么鬼？青伊像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细思过后心里大概有些揣测，却没有继续加深自己的猜想。平安就好，其他的她懒得费那个心思。
　　从跨江大桥下的斑马线走过对面的公交车站，青伊拍了拍手里的红色钞票，轻轻吐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回学校了。
　　回到学校，一切照常。
　　关于班里少了宋之曦，仍然没有人提起。青伊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他的风声，就好像他先前在这个教室里的一切都是虚拟影像，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若非他的课桌上摆放着书本，若非书本上有他的亲笔签名，青伊都怕找不到他的痕迹。
　　每天下晚自习后，青伊都会特意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为的是帮宋之曦擦拭桌面的灰尘。擦着，擦着，有时候青伊会不自觉地发笑。
　　一笑，荒唐。明明他活得好好的，明明他正在渐渐康复，在她这里像是……
　　二笑，荒谬。和他相识并不久，关系也算不上很铁，怎会对他这般想念？
　　呵！那个骄阳一般的少年，何时才能痊愈归来？
　　青伊好生期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从十位数变成个位数，又从最大的个位数变成最小的个位数。
　　少年仍然未至。
　　六月六日下午，老牛让同学们清空自己的座位，打扫干净教室。
　　青伊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眼睛盯着宋之曦的位置，目光呆滞。
　　明天就要高考了，他怎么还不出现？他座位上那么多东西，储物柜里还有一堆，会有人帮他搬走吗？
　　看着同学们风风火火地将自己的东西打包，准备分批次带到寝室，唯有她和他都还没动。
　　忽然间，好像眼睛进了灰尘。青伊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余光里，出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紧接着，教室里一片沸腾。
　　“曦哥，您终于回来了，可想死我了。”
　　“就是啊！你都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兄弟们过得有多难受。”
　　“何止是兄弟们啊？姐妹们也一样。”
　　“哈哈哈……”
　　有人想他吗？
　　“消失”这么久根本没人提起过吧？
　　为什么他一回来这些人就这样了？
　　扫视这群灿烂的少男少女，青伊瞬间顿悟。这些人啊，都是他的战友，都是他最亲的伙伴，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的境遇？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们都没有说出口。
　　恍惚间，听见，果然——
　　“你不知道，我听说你的事后担心的不得了，都恨不得罢课组团去看你。”
　　“我也是。可老牛不让。”
　　“对，都怪老牛。他不让我们去看也就算了，还不让我们说。哼，可憋死我了！”
　　“这个倒是可以理解，老牛也是为了曦哥的声誉，不想他成为别人的谈资。曦哥康复就好。”
　　“康复就好，康复就好。不过曦哥，你真完全康复了吗？会不会影响那啥啊？”
　　“哪啥啊？”
　　“那啥嘛！”
　　“哈哈哈~”
　　……
　　欢笑声在教室里传遍。
　　整个教室就好像只有青伊一个傻子。


第26章 野餐
　　环视整间教室，青伊不觉讽刺。
　　在这个班上这么久，她终究是还没有完全融入进去，她不过是个入侵者，而已！
　　笑着笑着，青伊便释然了。
　　是时候收拾东西走人了。
　　宋之曦打包好后，顾及他大伤初愈，他那帮“兄弟们”争着抢着帮他搬，他便乐得清闲，坐在一边和得空的同学聊天。
　　男生们搬完之后便开始帮助女生，虽然先前因为被这个班级排挤而不爽，可真正有人帮忙，青伊求之不得。
　　当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后，青伊方才自己搬运。她将那些小东西全部收在书包里，打算一趟背到寝室，没想到积少成多，还有些沉。她环顾四周，此时饭点已至，同学们都去食堂用餐去了，只剩下她在这里孤零零。
　　“我帮你背吧？”
　　空荡的教室里突然传出一道磁性十足又不失少年感的男声。
　　青伊骤然回头。
　　但见宋之曦倚靠在门口。
　　四目相对，无动于衷，似在诉说千言万语。
　　许久，青伊愣是反应过来。
　　“你，你你没去吃饭？”
　　“等你呢！”
　　“等我？”青伊笑了，“为什么等我？”
　　“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明天要考试了，想请你出去吃一顿。聊表感激之情，不知道你肯不肯赏脸？”
　　见青伊没有说话，宋之曦迎面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接青伊的书包。
　　青伊急忙背好，“别别别。吃饭可以，但是兄弟，我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救的你。”
　　宋之曦投来一个好奇的眼神。
　　青伊解释道：“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你，纯属见义勇为的天性爆发而已。再者，我要是知道是你，或者是任何一个熟人，我可能第一反应就不是冲上去救人，而是报/警了。还有，我可不想惹一身麻烦事，我都……”
　　想到那一高一矮两胖男“设计”把自己掳走，然后又突然放了自己，青伊不想去揣测这中间过程，但结果让她明白——少管闲事的好。于是她及时刹车，没有将多余的话说出口。
　　宋之曦何等脑回路，他怎么会不懂。
　　他笑了笑，“你放心，那些人我家人都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任何人找你麻烦的。”
　　“谢谢！”
　　“呵！”
　　“你笑什么？”
　　“我笑你傻啊！反过来感谢我。讽刺哦！”
　　青伊不再说话，只快速在他身上晃了一眼。此时此刻的他一身长衣长袖校服，与昔日并无异样，那张帅气的脸蛋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好吧，他果然恢复好了。
　　那，她就不客气了。
　　青伊微笑着将书包递到他的手上，“走吧！”
　　她先一步踏出教室。
　　宋之曦对着她的背影摇头晃脑地笑。
　　“你慢点，等等我。”
　　高考在即，高一高二以及初中部的学生们都放了小长假，校门大开。
　　青伊又一次坐上宋之曦的机车。
　　这一回，她已然体态轻盈，动作敏捷，双手后放，紧抓着后扶手。
　　“飞喽！”
　　轰的一声，车子强势启动。
　　冲出校园的那一瞬间，青伊突然有种放飞自我的感觉。
　　是的，是时候放飞自我了。
　　机车飞驰在林荫道上。
　　青伊松开扶手，展开双臂，闭上双眼，拥抱即享受60码的清风。
　　如在海岸线上，心在这风中疯狂呐喊。
　　感觉到座后女孩的放肆，为安全考虑，宋之曦放慢了速度。
　　双臂的阻力越来越小，青伊瞥了一眼宋之曦的后脑勺，低眸一笑。白皙的脸上无端映出一抹绯红，火辣火辣的，心里面却是甜丝丝。
　　青伊以为他开得漫无目的，谁知他却将自己精准地带到了澜沧湖。
　　“来这里，吃东西？”青伊问。
　　“是啊！”宋之曦放下头盔回。
　　望着那一湖绿水，青伊不觉好笑，“来这里吃什么？鱼吗？哈哈哈……”
　　“嗯，你说得没错，我们就是来吃鱼的。”
　　说罢，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导青伊向湖心亭的位置走去。
　　瞧着他神神秘秘的，青伊也就哼哼唧唧了几句，随他而去。
　　今日的澜沧湖别安静，没有节假日的喧嚣，显得有些超凡脱俗，人来到这里仿佛到了世外桃源一般。
　　正午的阳光直射湖面，发出粼粼波光。偶尔有几只沙鸥从上面自由自在地掠过，蜻蜓点水间令青伊泛起一些不久前的记忆。
　　那一天，她心很烦，无意识地随着大部队；来到这湖边。当时人特别多，气氛特别浓，因为有一个很红的网络团队在这里开演奏会。
　　想到那位遮头蒙面的网红古琴弹奏者，青伊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啦？”并肩而行的宋之曦问。
　　青伊摇了摇头，“没事。我就在幻想一个场景。”
　　“什么场景？”
　　“就是我们在这景色宜人的澜沧湖边野餐，要是突然天降一位绝世美男，美男抱着一把上好的古琴，为我们的吃喝抚琴助兴。你说，会不会特别，特别那什么？”青伊说得手指乱舞，肢体语言极其丰富。
　　宋之曦眉尾轻挑，笑道：“场景不错。”
　　“那是。可惜只是幻想，不可能成为现实。”青伊说着，满脸可惜。
　　宋之曦急忙接住：“那倒未必。”
　　“嗯？”青伊愣住脚步，“难不成你有安排？你能请到某音那位网红琴师？”
　　富二代犒劳救命恩人嘛，真要这样青伊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甚至有些小期待。
　　宋之曦笑了笑，“别想了，走啦！当心太阳把你烤焦。”
　　忽然，他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迷你太阳伞撑在青伊的头上。方才有树荫，故而没有拿出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遮阴，青伊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此情此景，让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才子佳人相约漫步江南水乡。阴雨绵绵，少年一手撑伞一手轻揽少女香肩……
　　“咦！”
　　青伊狠狠摆头。
　　中了宋之曦的邪了，这才多久，就已经产生几次幻觉了。莫不是自己内心深处对他早就产生了觊觎？
　　她抬眸急速偷瞄了他一眼。
　　就一眼，假装看伞长什么样子的那种看，而后垂下眸子。
　　身旁的少年长了一张让人难以忽视的脸。至于身材嘛，虽然曾经差点被打死但站在他身边仍然十分有安全感。此乃绝世好男，对他产生幻觉似乎并不离谱。
　　对，不离谱，而且很正常。
　　青伊转着眼珠子咬唇窃笑。
　　两人并肩步行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了湖心亭。
　　亭子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绝世美男，没有丰盛的美食，只有一幅石头做的桌椅。
　　好像，有点小失望。
　　青伊将视线从湖心亭收回，撇了撇嘴从宋之曦的小伞里跳出来，飞一般地冲进亭子里。
　　身在湖心亭，随时享受着湖风的照拂，虽外有骄阳，但坐在石凳上仍然可以感受到清凉。
　　“宋同学，现在几点了，好饿啊，有没有吃的？”
　　宋之曦看了一眼手机，“抱歉，还要再等几分钟，美食已经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好的。”
　　青伊说话有气无力的，看起来是真的饿了。
　　宋之曦从放伞的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一瓶爽歪歪，拿出一根包装着的吸管，将吸管小心翼翼地插/进瓶子里递给青伊。
　　“来，先喝一口垫垫肚子。”
　　当爽歪歪出现在眼前，青伊忽然笑得发颤。
　　“怎么，饿魔怔了？”
　　“不是。”
　　青伊嗯哼一声恢复正常状态，憋着笑接过小饮品，咕噜咕噜吸进肚子。
　　“滴！”
　　幽静的湖边忽然传来一声小三轮的鸣叫声。
　　两人同时顺声看去。
　　果然是一辆小三轮，不过是旅游景区专用的那种萌系车，车头是一只卡通老虎。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萌凶萌凶的虎头，青伊不自觉的将它和宋之曦联想到了一起。假如这个老虎是宋之曦…...
　　“美食到了。”
　　宋之曦说着，眼神示意青伊，他准备取餐了。
　　青伊舔了舔刚滋润完还有些余甜的唇，点头回应。
　　小三轮不适合在木桥上行驶，便停在了湖边。车上下来四个中年男子，他们一个端着还在燃烧的锅，一个提着奶白色的餐具箱，一个抱着狭长的盒子，一个背着一袋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大黑布袋子。
　　锅是盛装着毛血旺清江烤鱼的锅，餐具箱里摆放着两副青花瓷餐具和一些茶水饮料。至于那个狭长的盒子和黑布袋，没人打开，孤零零地躺在青伊对面的石凳上。
　　“曦哥，你的外卖都到齐了。”端锅的男子说。
　　宋之曦拍了拍他的肩，“谢啦！方便把车子留给我吗？”
　　男子愣了几秒后点头，挥手示意其他三人先撤了。
　　湖风轻抚，像是大自然在用手将香飘飘的烤鱼扇进青伊的鼻子。眼下宋之曦在开王老吉，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一点儿也不着急。
　　“可以吃了吗？”青伊迫不及待地问。
　　宋之曦点头，“当然可以。”
　　“那你为什么不动？”
　　“你不是说想要天降绝世美男为你弹琴助兴吗？”
　　青伊下意思环顾四周除了那四个搬运小哥的背影啥也没看着，最后她不得不将目光落到宋之曦身上。
　　“所以呢，美男呢，你呀？”
　　说着，她居然笑了。
　　“是的，正是我。”
　　说着，宋之曦便动身去开那个黑布袋子。
　　经过他一番收拾，黑色的、和那日所见一模一样的折叠式琴架和凳子骤然出现在青伊的眼前。
　　同款吗？青伊擦了擦眼睛，继续看。
　　当宋之曦打开狭盒之时，青伊的眼珠子瞪成了两颗黑葡萄。


第27章 狂欢
　　“是你！居然是你！”
　　宋之曦微笑回应，却没有说一个字，只将古琴从琴盒里拿出来，轻放在折叠架上。
　　琴架就在青伊的正前方，只要她肯抬头，她的视线就能越过烤鱼投放在弹琴之人的身上。
　　这个角度很妙，妙得青伊有点不好意思。
　　她举起他开的凉茶对着他敬了敬，“没想到那个网红就是你呀！难怪。”
　　宋之曦好奇转身，直视青伊的眼睛，“难怪什么？”
　　“难怪你不肯抛头露面。藏得可真深啊！”
　　“还好还好。”
　　摆好了琴，宋之曦便正式坐了下来。少年修长的手指在弦上随意划了一下，抬眸微笑面对眼前的女孩。
　　“恩人，请您边吃边欣赏我的新曲。不好听的话挥挥手叫停，好听的话完了夸我几句，可否？”
　　“可。不过我想先听一下曲子，好听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多吃一碗米饭。”
　　宋之曦点头笑笑，“好。恰巧我新作的曲子是很短，大概三分钟就可以弹完。青伊小姐，在下献丑了。”
　　青伊青葱般的手指在空中跳了跳，“宋公子，请开始你的表演。”
　　“当~”
　　琴弦正式弹动。
　　少年虽是一身校服，但他天生剑眉星目，确实像极了从前的古装剧里绝世美男的样子。
　　他认真弹琴目空一切的模样竟让青伊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她不敢想象的词——性感。
　　她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眼里自动在他身上加了一套仙气飘飘的古装行头。
　　这般谪仙似的人物，似乎只出现在电视剧中，现实中实在是太宝贵了。
　　“小伙子，未来可期。”
　　青伊盯着眼前的风景笑出了声。
　　笑声传到自己耳朵的时候吓了青伊一跳，心想着如此美景可容不得亵渎。她心虚地瞄了一眼宋之曦，但见他正认认真真地抚琴。她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他正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没有听到，不然自己真是罪过。
　　放下心来，青伊继续捧着脸闭上眼睛静静地欣赏。虽然不懂音律，但只要听着悦耳就行，管他什么曲调，管他什么旋律。
　　青伊不知，在她睫毛覆上下眼皮的那一瞬间，有人向她投来一个宠溺的微笑。
　　时间飞速，三分钟很快过去。
　　一曲落音，青伊迅速睁开眼睛，站起身鼓掌致敬。
　　“好听，非常好听。看来我可以多吃一碗饭。”
　　“谢谢！”
　　宋之曦收起琴，转坐到青伊的对面。
　　此时长方形锅里的烤鱼已经冒了一会儿泡，青伊的目光在它身上来回了好多次。
　　知道她早就饿了！宋之曦用公筷将蔬菜夹到红汤缝缝里，帮她盛了一晚热腾腾的米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习以为常，令青伊受宠若惊。
　　青伊接过米饭调侃：“你好像还挺适合当服务生的。就这服务态度，我肯定给你五星好评。”
　　“我的服务可珍贵了，可不是人人都能够享受得到的。”宋之曦傲娇地说。
　　青伊：“荣幸，荣幸。”
　　“快吃吧，再不吃你都要饿饱了。”
　　“好的。”
　　青伊真爱烤鱼，尤其是这毛血旺的清江鱼，夹一小块放进嘴里，简直是人间美味。也不知道宋之曦是怎么知道的，或者只是误打误撞而已，不管他是晓得还是不晓得，反正此时此刻她吃到了好吃的。
　　有了先前一起吃麻辣烫的经历，青伊一点儿也不跟宋之曦客气，宋之曦也没有拘泥于谪仙人设非常接地气地和她吃起，甚至两个人争着抢着想吃某样东西。
　　他们将这野外午餐用得非常欢乐，美中不足的是这附近没有厕所，毕竟都吃了喝了那么多，哪里可能不消化的。
　　青伊虽然喜欢吃辣，但自从她抽条后就没有那么能吃辣了，吃了要喝很多很多的水。眼看着锅里的食物不多了，其实她已经憋了有一段时间，碍于男女有别，她不好意思说，便一直忍着。
　　宋之曦：“青伊同学，明天就要决战了，你有没有想过下半年读哪个大学？”
　　“我…..”
　　我想上厕所。
　　这可不能说，还是得忍着。
　　宋之曦：“你说我们能不能上同一所大学呢？如果你能超长发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青伊：“……”
　　闭嘴吧你！
　　“就算不能上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城市也可以。”
　　“你告诉我，你想去哪个城市，想上哪所大学，告诉我。”
　　“.…..”
　　此时此刻青伊适才发现哪里不对劲，原来刚刚只有她一直喝的是水，宋之曦喝的竟是啤酒！她不觉瞟了一眼桌面，也才4个空罐子而已。
　　啧啧，这酒量！青伊嫌弃不已。转而一想，趁他不太清醒去找个厕所好像没有那么尴尬。于是乎，她敲了敲石桌，示意宋之曦听着。
　　“宋之曦，那个小三轮的钥匙借我一下。”
　　宋之曦揉了鼻翼，站起身，“我带你去吧？那车不太好开。”
　　“啊？”
　　“走吧！”
　　说完。宋之曦就迈着大长腿先行一步。
　　“.…..”
　　他，他他他，装醉？
　　青伊摆了摆脑袋，急忙跟上，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哎，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你不能酒驾啊！”
　　“才四罐饮料而已，不至于。”
　　“万一开到湖里怎么办？”
　　“开到湖里我把命赔给你。”
　　咦，恶心的给命文学！他竟然也会！
　　想着即将爆炸的膀胱，青伊忍了，没再多说，用最后的□□快速爬上小三轮。
　　解决完新陈代谢，两人回湖心亭收拾“残局”，跑了几趟搬到车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返校。
　　所谓若无其事，便是他们默契地从高山流水遇知音恢复到普通同学的样子，仿佛中午的欢声笑语只是午间做的一场好梦。
　　青伊原本以为宋之曦今日之举除了感恩还别有用意，直到将小三轮交还给先前那个端锅的小哥——
　　“曦哥，嫂子，烤鱼好吃吗？”
　　青伊：“别……”
　　宋之曦：“别乱叫，我兄弟。”
　　两人异口同声，连第一个字都是一样的。
　　青伊捶了捶头，叹息：男生啊，果然都只把自己当兄弟。
　　好吧，时间到了，梦该醒了。
　　光阴似箭。
　　为时两天的高考转瞬即过，被困在笼子里多年的高三学子们终于终于自由了。
　　六月八日的晚上，理特班在班长方梓行的组织下全体同学赶赴浪县最大的酒店青松大酒店聚餐。
　　在方梓行之前，其实青伊收到了原高二班上的邀请函，他们热情邀请青伊回“娘家”，地点也是青松大酒店。这下好了，她不用左右为难了，还可以吃完这边吃那边，爽歪歪。
　　浪县不大，但经济比较发达，位列全国百强县/区前五十。青松大酒店在浪县最繁华的地段，因其高端的服务和建筑设计，一直是浪县甚至整个D市的地标。
　　这次聚餐意义非凡，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散伙饭，吃完后大家各自为安，江湖再见。
　　虽然结局是不可言喻的，但过程都是大家期待许久的。毕竟这是他们成年后的第一场散伙饭，哪里有“散伙”的概念，相反，还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狂欢。
　　就在今晚，大家可以尽情地喝酒，尽情地聊天，尽情地表达和表现。
　　那些曾经不被允许的偷恋，如今终于可以明目张胆，是情侣就大胆地牵手。班级恋，跨班恋，成对数目震惊老牛。
　　“牛老师，我们敬您，如果我们能够走到最后，将来请您当主婚人。”某班对男主带头。
　　牛清风抿嘴点头，“好。虽人生路长，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但老牛我真心希望你们好好珍惜这段轰轰烈烈的青春，但愿你们都能走到最后。”
　　说着，老牛干了一杯白酒。他说他喝不惯红酒饮料，其实白酒也不太行，一口下肚就找不着方向了，同学们只好先扶他去开好的房间歇息。
　　老牛醉酒不过是个小插曲，没了师长倒是更加自在。
　　成对的男女开始肆无忌惮地撒糖，狂虐单身。蓄谋已久的单身狗们受到刺激彻底放飞自我，或现场，或视频，过语音，开启疯狂的表白行动。被表白对象有自己班上的，有别的班上的，甚至还有别的学校的。
　　同龄人在某些方面拥有着相同的脑回路，比如狂欢夜告白这件事。原本一直在默默吃吃的青伊终于淡定不了了，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内，坐在她身旁的女生要么脱单了，要么被表白了，只有她，仍然无人问津。
　　丫的，太扎心了。
　　青伊放下筷子冲进洗手间，对着洗漱台的镜子狠狠地看自己的脸，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没天理啊！过去也就罢了，如今的她无论身材还是长相都是上上上，怎么会……会没有人喜欢呢？
　　她不甘心，决定找个男生问问。
　　回到超大包间，震惊青伊一万年——包间里的情侣们，自己班上的、从别的班别的校拉过来的，吻成了一片。
　　有对象的将整个狂欢会变成了拥吻大赛，没对象的就坐着呐喊，同学们玩得彻底嗨翻了天。
　　这……
　　青伊默默退出门。表白也就忍了，这种场面实在是太羞羞了，她再也忍不了了。
　　此地不宜久留，去“娘家”避避风头。
　　青伊转身就往原来班级的包间冲。
　　然而，还没有迈开步子，她又默默收了回来，因为她看到了比表白大会、比拥吻大赛更扎心的一幕。


第28章 散伙
　　防火门边，宋之曦抱着张晓静，手不停地轻拍他的后背。张晓静在她肩上趴了一会儿，直起身，宋之曦伸手掐了掐她的脸，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满都是情……
　　青伊不知道怎的，青伊感觉心头有点痛，像是被刀子扎了一下似的。按理说这种专属于情侣之间的场面她今天见怪不怪的，可为何此刻会心如刀割？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情伤的感觉？
　　竟是因为他吗？
　　什么时候的事？不应该啊！明明上一次看到他们两人拥抱在教室前的小森林她都没什么感觉的，怎么今儿就不同了呢？
　　还是，自己恨恋恨到没了底线，是个优秀的男生就想据为己有？
　　不，不不不，眼前这个男生他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青伊愣住离他们不远的原处静静地看着宋之曦，视线直抵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自己已然不是当初心境，想要推开他身边之人，想要……
　　可是，他已名草有主啊！
　　如果上一次他们两个的亲密接触如他所说是误会，是视觉效果，那么这一次呢？这一次是肉眼可见，是板上钉钉啊！
　　既是如此，君子不夺人所好，做人要有节操，趁着心上那颗小树苗还没有长大长高赶紧将它掐掉。
　　要转身，装作没有看见，谁都不会难堪。
　　青伊眨了眨眼，将视线从少年身上收回。
　　感知到被注视后，宋之曦顺着感觉寻了过来。
　　看着宋之曦扭头，张晓静也随之看了过来。
　　“青伊！”张晓静急忙推开宋之曦。
　　被推的宋之曦踉跄两步背撞到防火门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从呆滞中反应过来的青伊急忙意识到不妥，想着因为自己的无端闯入破坏了人家情侣甜蜜相处，她急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青伊一边道歉一边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向她“娘家”班级包间，一股脑儿推门而入。
　　“伊哥来了。”
　　“伊哥，伊哥，来一个。”
　　还是“娘家”好，对于她的到来同学们热情澎湃。
　　刚好这里也没有师长在，青伊肆无忌惮地直接冲到主桌，端起一杯刚为她倒好得葡萄酒就往肚子里灌。
　　“怎么啦伊伊，心情不好啊？”苏眠问。
　　青伊摇头否认。
　　“谁惹你了，伊哥你说出来，我去帮你惹回来。”
　　“对，说出来，哥几个一起帮你讨回来。”
　　“讨回来，讨回来……”
　　同学们撸起袖子，举起杯子，一副要去干架的样子。
　　熟悉声波突然浩瀚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任她中二的时代，青伊被这份亲切感整笑了。
　　她解释：“各位，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单纯觉得这个酒店的葡萄酒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不过要有度哦，吃完饭我们还有重要的活动需要你参与。”苏眠说。
　　青伊好奇：“什么活动？”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苏眠故作神秘。
　　原来苏眠口中的重要活动就是脱单人士的宣告，是欲脱单人士的表白。
　　这不跟理特班一样么？
　　又是虐狗！她不想参与！
　　青伊翻出一对白眼珠，起身。
　　“你干嘛去？”
　　同学们急忙将青伊捉住。
　　逃跑被抓包的青伊只好嘻嘻一笑，“我那个班上还有点事。”
　　“什么事？”
　　“班上有人找我有点急事。”青伊继续糊弄。
　　“谁？什么急事？”同学们并不打算放过她，硬要追根到底。
　　青伊崩溃，只好随便拉个人出来垫背。拉谁好呢？她想了想，回：“班长，班长找我沟通志愿意愿的事。”
　　同学们一副不信的样子。
　　青伊无奈，只好认栽。
　　就在她刚要当众打脸的时候，娘家班长突然站了出来，说：“还真是，理特班班长刚给我发了消息，问我伊哥在不在这边。”
　　“还真是啊！”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瞎说，班长特意将手机屏幕对准众同学，“咯，看。”
　　虽然不知道方梓行找她要作甚，但总算是能够逃脱被虐情节，青伊乐呵呵：“对啊对啊，还真是。”
　　既然真有事，那同学们也不好再加以挽留。
　　青伊刚准备走，被一道响亮的男声吓得止住了脚步。
　　“不行！”
　　包间瞬间安静，N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发声之人。
　　“伊哥，不，伊伊，你不能走。”
　　从前只有家人和苏眠叫自己伊伊，这突然被一大男生叫，青伊略觉不适。
　　她回头，问：“钱方明，你想作甚？”
　　钱方明是青伊曾经的同桌，个子高高，身材胖胖，长得还算勉强。若是放在从前的青伊身上，他们两个倒是挺般配的，只是大家都知道青伊的个性便没有人乱嚼舌根。
　　钱方明：“我就想说，我喜欢你。”
　　“哇哦！”众同学齐呼。
　　“what？”青伊惊得飙出了她最讨厌的外语。
　　钱方明迈步向前，站在离青伊大约一个手臂的距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红玫瑰放在她的面前，直视着她的双眼。
　　“伊伊，我想趁这个机会告诉你，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从女汉子蜕变成了小仙女，更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我是打心底喜欢你，从你还胖乎乎的时候就开始了，真的。”
　　胖乎乎的时候！
　　青伊哭笑不得，“是吗？”
　　“是的。”对方起劲点着头很坚定的说。
　　青伊扫了一遍身边，笑说：“你说你一直喜欢我，可我一点儿也不曾感受过啊！”
　　“那是因为我没敢，我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
　　钱方明飞速瞟了一眼门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青伊：“你说。”
　　“一直以来你都喜欢跟人称兄道弟，而且女生缘特别好，同性相斥你却反而相吸，所以大家都以为你，以为你有断袖之癖。”
　　青伊：“……”
　　“还有，后来你去了理特班，没多久你就完美蜕变，变得又美又飒。我听说他们班上好多男生都开始关注你，同样的，都不敢靠近你。因为有人确切地说过，并且有理有据地证明了你就是青铜。”
　　青伊狂眨眼睛，“是谁，谁造的谣？”
　　“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只知道那个人说你是东方不败。”
　　“……”
　　“宋之曦！”青伊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两个拳头捏成了硬石。
　　“伊伊，我一直都相信你，我知道你不是。我知道现在的我配不上你，但我会努力地减肥，减到你满意为止，请你答应我，做我女朋友吧？”
　　钱方明说着，激动地握紧玫瑰准备下跪。
　　青伊急忙阻止。她挽了下洒在鬓前的发，微笑着回道：“不，你不要相信我，我是，一直都是。”
　　不待钱方明反应，青伊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原本就因为情殇而不爽，现下又得知被那人造谣，青伊打算默默离开酒店，忽然想起方梓行找她有事。方梓行这个人比较正经，既然他找自己定然是有事，还是回去看看吧！
　　回到理特班包间。
　　此时情侣们差不多都腻歪腻累了，安安分分坐了下来。
　　见青伊进来，同学们波澜不惊，与方才在“娘家”班里形成强烈对比。青伊习以为常，没有去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方梓行面前。
　　青伊：“班长，听说你找我？”
　　方梓行：“嗯。有空吗？”
　　“什么事，你说？”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而且声音过于嘈杂，可不可以随我出去一下？”
　　青伊点头答应。方梓行微笑伸手示请，走在她的后面关门。
　　班长找青伊，能在什么事！看到的同学都不以为意。
　　唯有宋之曦，放下酒杯跟了过去。
　　“青伊，考得怎么样？”方梓行开口问。
　　青伊用一秒时间估了下，“还行吧，考不上清北，一般985应该没有问题。”
　　方梓行正经点头，“那就好。”
　　“所以班长，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方梓行突然卡顿起来。
　　“嗯？”
　　方梓行清了清喉咙，“我找你有很重要的事。”
　　“啊？”青伊不觉好笑，“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大哥。”
　　方梓行两只手一顿乱舞，脸上满是为难的样子。
　　青伊眉头一蹙，问！“是有什么很为难的事吗？”
　　方梓行点头。
　　“说不出口？”
　　方梓行再次点头。
　　“……”
　　青伊已晕。她抬手捂脸，这在方梓行看来格外不耐烦。
　　她不耐烦了，赶紧说。方梓行掐了自己一把，鼓起勇气：“青伊，我找你是为了表白。我，喜欢你。”
　　青伊：“……”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一个个都这样？
　　关键词说出口了，方梓行但倒不紧张了，干脆一次性表达清，如何如何喜欢上的，喜欢多久了。
　　方梓行的表白台词可比钱方明高级多了，听得青伊心旷神怡。
　　可是关于方梓行，她可是想都没有想过，虽然自己不能与他两情相悦，但也要给他基本的尊重，得想个既能拒绝又不伤他自尊的两全其美之策。
　　青伊思来想去，决定故技重施。
　　“方梓行，谢谢你让我知道在这个班级上是有人中意我的，不枉走过这花季雨季，我很高兴。我接……”
　　“青伊。”
　　“曦哥？有事？”方梓行问。
　　宋之曦点头，目光投向青伊，“刚九班有人跟我兄弟喝多了，要我送她回去。”
　　“你，他兄弟？”
　　青伊：“……”
　　很明显他是故意打岔的，但青伊找不到他故意的理由，可犯贱的内心却又因他的出现而窃喜。
　　于是，她默不作声。
　　她的沉默，对他们来说便是默认。
　　方梓行和宋之曦认识多年，深知他的脾性，他这个时候出来搅合意图不言而喻。只是青伊，她没有做声，眼睛却一直盯着宋之曦。
　　“呵！”
　　方梓行自嘲一笑，走了。
　　“宋之曦，你什么意思？”青伊上前就要打宋之曦。
　　宋之曦急忙避开。青伊追着他不知不觉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青伊终于有机会对他大展拳脚。
　　“嘘！电梯里是不能做剧烈运动的。”
　　“……”
　　青伊忍了忍，等着电梯开门。
　　青伊不知这是宋之曦的小心机，电梯是酒店的消防电梯，酒店一楼的出口通往的不是主干道，而是与后面建筑的空地。
　　“宋之曦！”
　　“嗯。”
　　“你这个渣男。”
　　“嗯？”
　　宋之曦眉心一挑，极速反应过来，知她定是因为自己抱张晓静的事。
　　若是一个人心里装着另一个人确实不应该再和其他人牵扯不清，可是如果那个人……
　　罢了，做了还找借口，确实挺渣的。
　　路灯下，见他没有说话，青伊飞来愤怒一拳砸在他的心口。
　　“渣男，为什么坏我好事？”
　　“好事？”宋之曦愣住，“你真的喜欢他？”
　　先是看到他和张晓静亲昵，再是听到他造谣自己，后他又来搅乱自己对方梓行的回应，综上总总，青伊已然对他生气至极。
　　“真的。我真的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青伊不过脑子地回，顺便又踩了他一脚。
　　宋之曦呆在原地，沉声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天知道啊！但气话说都说出口了还管他？
　　青伊继续编：“从我来你们班，英语老师找我茬，他帮我解围开始。”
　　这大概是青伊对方梓行最深刻也是唯一深刻的印象。
　　原来如此！
　　“对不起。”


第29章 消失
　　道完歉，少年垂着头微笑转身。他并没有立即走远，而是躲进了别的建筑物，站在暗处目送青伊，直到看见一层的电梯面板灯亮起上行方才真正离开。
　　青松集团为了支持教育事业，免费开放青松大酒店十至十五层为一中学子提供六十间房，方便狂欢夜不能回家的孩子住宿。
　　一中校方则将这星级酒店高端房间的24小时使用权赋给最优异的两个班，于是文理特班各三十间。理特班的三十间房，其中十间双人间二十间单人间，经牛清风安排，女生全部住单人间且一人一间，其他的房间男生自由去挤。
　　青伊回到分给她的房间，冲进卫生间疯狂洗了一把脸，抬头看镜面，里面映出的是风华正茂美丽动人的自己。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今日与宋之曦相关的种种，尤其是他跟自己说“对不起”后转身离开时的那个微笑，似笑非笑，还有些落寞参杂在眼神里，很是怪异。
　　他怎么了？明明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要来招惹自己呢？
　　自己又是怎么了？明明知道他和别的女孩拉扯不清，为什么还要犯贱地想着念着？
　　青伊想不明白。
　　她拍了拍脸，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罢了，不想了，一睡解千愁。
　　青伊不胜酒力，昨天在九班喝的那两杯葡萄酒也让她小醉了一回，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她速速起床完成洗漱，整理好内务。
　　不知其他同学都起来没有，青伊关上门去敲隔壁房间，开门的却是保洁员。
　　都走了啊！
　　青伊忽的呆住。
　　中央空调的风在头顶轻呼，偌大的酒店，宽阔的走廊，干净的地毯，没有一丝嬉戏的痕迹。
　　昨日的喧闹已经随风而去，这一走，再见怕是要在出成绩的时候，虽然也就二十来天，可二十天后呢？大家各奔东西，去到不同的城市……
　　相见时难别亦难，果然！身临其境方才深刻体会到这些千古名句的意蕴。
　　青伊仰起头，对着天花板绽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走了。
　　他们走了，她也走。
　　放了假，同学们成群结队地组织聚餐游玩，今天去你家，明天到我家。
　　考虑到家庭情况，青伊没有主动邀请同学来自己家，为了不白嫖，她应邀去玩耍都会用攒下的基金会生活费给邀请她的同学买些小礼物。
　　一连十几天，青伊去了十来个同学家，几乎尝遍浪县各乡镇的美食，看遍各处美景，不虚此行。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从吃散伙饭那天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宋之曦。
　　宋之曦不是高冷的人，更不可能没有得到同学们的邀请，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这一次，同学们是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便时常有人提及、议论、猜测。
　　青伊没有参与，只将他们的话都听了进去，她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好奇。
　　时间一天天过去，本以为出成绩填志愿的那天宋之曦肯定会出现，然而并没有。
　　关于宋之曦的去向，平日里和他走得近的几个男生全都摇头说抱歉，张晓静更是箴口不言。
　　就这样消失了吗？
　　为什么呀？
　　握着全班同学的高考成绩单，看着排在第一的宋之曦三个字，青伊黯然神伤。他这个分数在全国可以上任何一所大学，可以去任何一座城市，或许正因如此他才可以不来？可是志愿不是要本人亲自填的吗？他怎么可以不来！
　　再看自己的分数，虽然比不得宋之曦，但可以比得过以往任何一次考试。虽然她去不了那么多他可以去的学校，但她也可以去任何一座他可以去的城市啊！
　　他会想去哪里呢？清北吗？
　　掀开记忆，回想起那日在澜沧湖吃烤鱼的时候他说过的话，他问自己去哪里，他可以一起。他还说如果自己掉到了湖里，他把命赔给自己。
　　如果不是心中有数，听到这种的话怕是要沦陷吧！可惜啊，后来他和别的女孩抱在了一起......
　　不想了不想了，管他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和自己没有关系。
　　青伊对着天空吹了一口气，从此她的心里不能再有宋之曦。
　　——
　　高考填志愿当晚，青松大酒店顶层餐厅。
　　宋之曦约来李衡、方梓行、江巩三人。
　　毕业后的他们放肆地拥抱烟和酒，好像它们能够向世界宣告他们已是成年人。
　　“曦哥，都这么多了，该说实话了吧？”李衡指着桌面上的烟灰缸和东倒西歪的空瓶子说。
　　宋之曦笑了笑，“说什么？”
　　“当然是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没有去填志愿。你别告诉我学校可以代劳啊！”
　　“呵！如果我说是呢？”宋之曦说完又是一口酒下肚。
　　李衡还想继续问下去，方梓行向他使了使眼色他方才放弃，叹了口气，说：“好吧，你说是就是。要喝酒是吧，哥几个陪你。”
　　今夜的厅被宋之曦包下了，除了酒店服务生和他们四个外再没有别的外人。
　　四个大男生，喝了一瓶又一瓶，边喝边聊以后的人生。全程宋之曦没有发表一言半语，直到其他三位聊着聊着实在不知道该聊什么，吃起小吃。
　　“你们说，有没有一个地方既可以让我与世隔绝，又能让我进去了就不能轻易出得来。”宋之曦突然说。
　　江巩三人放下筷子抢答式回复：“我知道。”
　　宋之曦扬眸，“哪里？”
　　“监狱。”
　　“滚！”
　　李衡：“曦哥，你到底咋啦？志愿不填还想着与世隔绝，发生什么事了？”
　　江巩：“难道是上次没有恢复好留下了什么重大的隐患导致你将不久于人世？天啦，哥啊，您可别再喝了，万一从这里喝出去我们三可是要负责任的。”
　　宋之曦：“……”
　　宋之曦报复性地由杯装改用瓶吹，只字未吐。
　　一直没有发言的方梓行突然开口：“该不会是表白失败了，你喜欢的女孩她不喜欢你？”
　　李衡和江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两双眼睛直逼宋之曦。
　　宋之曦食指指了指方梓行，同样没有做声。然而此时无声胜有声，大家当他默认。
　　江巩：“不应该啊！你喜欢的女孩不喜欢你，哪里来的仙女，我想见识见识。”
　　李衡：“附议。我也想知道是何方神女，竟然拒绝得了我们沧浪一中的校草。”
　　这一次换作方梓行没有做声，默默喝酒。
　　宋之曦轻砸酒瓶，“就说你们知不知道有那么个地方，问那么多干嘛！”
　　李衡和江巩自觉闭嘴。
　　方梓行：“有是有，就怕你舍不得去。”
　　宋之曦：“哪里？”
　　方梓行：“部队。”
　　江巩！“对啊，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好地方！还是老方厉害。”
　　宋之曦笑笑，“确实是个好地方。”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宋之曦宣布聚会就此解散。
　　“……”
　　回到家，宋之曦适才去看手机，那部他搁置了二十来天只充过电的手机。
　　无数的未接电话，无数的未接视频，99+的微信消息，来自同学、老师和学校。
　　宋之曦笑了笑，全部清除。他放下手机去到窗边，拉开窗帘，俯瞰浪县，灯火阑珊。
　　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或许是该出去走走，去那种没有熟人的地方历练历练，把自己的脑子和心也清理清理。
　　去哪里呢？他想了很多地方，可惜都不太合适。
　　部队？方梓行说得对。部队这个地方绝对与世隔绝，而且进了就不是他想出来就轻易出得来，正好可以满足他所有需求，而且他也曾经有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梦。
　　决定好了，接下来就是行动了。宋之曦将这个反常规的想法及时告诉了他身在帝都的妈妈。
　　宋琰：“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只能去两年，两年之后出国留学完成你落下的学业。”
　　宋之曦：“没问题。”
　　“好，想去哪个军区？我给你安排一下，你直接去就可以。”
　　“还没想好，但越是偏远越好。您不用帮我安排，我是去磨炼的。”
　　“……确定？”
　　“确定。”
　　去部队虽然是宋之曦临时的决定，但他把他当做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虽然没有手机，没有游戏，联系外界只能在公共电话亭排队打限时电话，但是军旅生活也是丰富的，祖国的教育不止有科学文化知识，还有强国强兵的大局意识。在这里，什么儿女情长，什么爱而不得，这样的烦恼根本没有时间思考。
　　可有些事有些人要说忘记，那还是忘不了。
　　自从进了部队他就再也没在给任何朋友打过电话，除了李衡。
　　他时常向李衡问起那个人。
　　有一天他打给李衡。
　　“曦哥。”
　　声音不对劲，不像李衡。
　　“老方？”
　　电话那头：“是，是我。”
　　方梓行：“我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宋之曦：“说。”
　　“你喜欢的女孩不出意外也是喜欢你的。那回你进医院，我听她们宿舍的说她知道被她救起的人是你后眼泪汪汪地流，我想以她的个性流泪不是那么可能。还有，那天我跟她表白她其实是想拒绝我的，只是你突然冒了出来。你可能会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她亲口告诉我的。”
　　“……”


第30章 重逢
　　青伊如愿地考上了南大。她没有去追宋之曦的影子，而是选择了她从小就喜欢的城市——南京。
　　博爱之城，不仅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还有着她向往的青春，有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良师益友。
　　军训后，班上组织来一场农家乐。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们愉快地交流，尽情地吃喝，还玩起了游戏。
　　旋转的啤酒瓶正对着青伊，宣传委员大声吆喝：“青伊，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青伊耸了耸肩，“大冒险。”
　　“好的，青伊选择了大冒险。”宣传委员从抽签筒里摇出一张字条，“让我们看看她大冒险的内容是什么。哇，一次性喝三罐哈啤！”
　　为了证明签子的真实性，宣传委员展开字条递给青伊。
　　还真是！
　　青伊心道：三罐就三罐，认栽了，要是还有下回一定选真心话。
　　青伊属于喝不得酒脸却不红的那种，三罐啤酒下肚，青伊表面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于是同学们以为她是喝酒高手，拉着她继续玩下去。
　　第一次聚会，大家熟悉熟悉，青伊不好拒绝，硬着头皮陪他们玩。
　　“哇哦，又是青伊。”
　　“啪~啪啪~”同学们掌声鼓励。
　　连续抽到两回，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青伊捂脸，“我选真心话。”
　　“青伊选择了真心话，谁有想问她的赶紧问哦！”
　　宣传委员的话刚落音，在座的为数一半的男生都举起了手。
　　宣传委员秒懂，对青伊说：“青伊同学，他们都有问题问你。不如由我代表他们问你三个问题，怎么样？”
　　男生们使劲点头。
　　青伊：“可以。”
　　“一，你有男朋友吗？二，你有喜欢的人或者白月光吗？三，如果前面两个问题都是否，那么第三个问题就是：假设要你必须在在座的男生中挑选一个做你的男朋友，你会选哪一位？”
　　宣传委员的问题正是举手的男生们想问的，他们纷纷向她竖起大拇指。
　　青伊：“一，我还没有男朋友。”
　　喜欢的人或者白月光，能说没有吗？往事在心头涌起。有些人啊，尽管没有想象中那般刻骨铭心，可毕竟是第一次的心动，一旦被赋予白月光的形象那便成了永恒，越是想忘越是难忘。
　　青伊还是骗不了自己，对于宋之曦，她就是没有忘记。
　　她对着众人笑了笑，继续回道：“二，我有喜欢的人，他就是我的白月光，是我至今都还没有忘记的人。三，假设不成立。”
　　全体沉默几秒，忽而掌声响起。
　　从这一刻起，所有人都知道了青伊虽然没有男朋友，但她有喜欢的人，并且一直喜欢着，那些想追她的男生不得不望而却步。
　　当然，也有不服输锲而不舍的。可无论他们怎么表现，她的心仍然稳如泰山，一稳就是四年。她的理由是，她爱上了古典舞，她没有基础，便要将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练舞。
　　事实也确实如此，青伊向青松集团另外递交一份申请，希望基金会支助她学习古典舞。
　　四年光景，青伊顺利从南大毕业。这四年，她不仅拿到了学士学位，还获得了在南京举行的全国古典舞大赛冠军。
　　毕业晚会压轴，青伊献出了首支自编的舞蹈。舞曲用的是消失四年之久的前网红琴师阿尔法的《蝶恋花·春景》，词来自北宋苏轼。
　　那曲，正是当年在澜沧湖野餐时他弹给她听的，那一次，算是首秀。后来他才放到直播间，成为霸榜将近一年被大型古装剧作为Bgm的神曲。
　　如今搭着青伊的舞，简直是绝配，虽然是设备播放，但一点儿也不影响效果，只是都在感叹，如果阿尔法亲弹该多。
　　就在青伊舞到一半的时候，机械的播放声突然变成了灵动的现场传音。尽管二者出自同一种乐器，是同一个旋律，一般人根本听不出有什么不同，可敏感如青伊仍然十分迅速地将其觉察出。
　　此时此刻她正在做下腰的动作，因为走神差点害得纤腰折损。为避免受伤和出错，她立即调整状态，跟着曲子的节奏继续用心地往下舞。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不知道当初宋之曦编这个曲子时是什么心境，呵！
　　曲终，主持人回归舞台。
　　青伊着一身轻薄汉服直奔后台，播音的后台。
　　一路上心里都在想，是他吗？他来了吗？
　　她始终没办法骗自己，心底那点被道德镇压的小期待又重新燃烧起来。
　　可当她到了门口却又突然刹住。
　　心下跟自己对话：就算是他又怎么样呢？他们的关系从来都不是那种，这几年自己不过将他当做是一种幻想，一个类似白月光，一个关于意难平的幻想，而已！
　　算了，还是让他继续留存在幻想里好了，打破了这层纱说不定以后连幻想都没了。
　　青伊对着门口笑了笑，转身走开。
　　就在她的脚旋转的那一刻，宋之曦出现在她面前。
　　“老同学，好久不见。”他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青伊反复确认了几遍，确定眼前的人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也确确实实是她心里那个人。
　　她抖了抖朱唇，半天才颤出四个字：“好久不见。”
　　“毕业了？”
　　“是的，毕业了。”
　　四目相对，仿佛有千言万语，又好像无话可说。
　　两人都僵在原处，一动不动。
　　作为火炉城市的南京，初夏的天已经很热，可此时此刻青伊却觉得身上拔凉拔凉的，甚至无端起了一些鸡皮疙瘩。
　　几年不见，她出落得越发标致，从娇嫩的好学生，长成了勾人的小妖精。只一眼，像电光闪石一般瞬间将他这个AI激活。
　　“这几年，过得好吗？”他禁不住上前一步说。
　　他来了，他过来了。该怎么回复好呢？
　　指甲掐进了指腹里，一阵一阵地痛觉刺激适才让青伊保持清醒。
　　“挺好的。你呢？”
　　青伊回得自然又轻松，听起来就能感觉到她确实过得很好。她过得好，他自然是高兴的，可他却又心有不甘。
　　“我不好，非常不好。”他摇头撇嘴地说。
　　“啊？不会吧！我瞧你这状态非常不错啊啊！你看你，面色红润，印堂发亮，两眼放光，精神抖擞的，怎么可能会过得不好！再说，你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我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呵呵！”
　　又是这没心没肺的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东坡居士真是将这份真实刻进了骨子，应景得不得了。
　　梦回当年，眼前的她一如从前。
　　“青伊。”
　　他的语调突然柔软起来，吓了青伊一跳。
　　“干，干嘛？”
　　男人捏了捏眉心，喉结滚了滚，问：“有空吗？”
　　“有是有，可现在很晚了耶！”青伊指着窗外说。
　　“我就说几句话，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
　　怎么突然画风变了，变得奇奇怪怪的。他能说什么呢？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青伊不明白，但还是礼貌回道：“好。”
　　两人并肩走在从大礼堂去往女生宿舍的校道上。
　　晚风轻拂，调皮地从女孩长发间撩过。将淡淡的发香送到宋之曦的鼻旁，落到他的心上胡乱荡漾。
　　月光摇晃树影，偶尔能听到有夏鸣虫在树上欢快地吟唱。氛围感是美好的，就是这种美好似乎不太适合他们两个，良辰美景当属于那些手牵手的情侣们。
　　尴尬之下还有更尴尬的。青伊为了表达晚会的重视今天特地穿的高跟凉鞋，加上她一路心不在焉地走着，好巧不巧地崴了脚。
　　“嘶！”
　　“怎么了？”
　　“崴到了。”青伊指了指脚回。
　　宋之曦急忙扶住她的双肩，就近巡了一眼，附近路边没有可供休息的椅凳，“还能走吗？”
　　隔着一层薄纱的接触，青伊感觉浑身就像被接通的电路，电流涌动，很不自在。她抖了抖肩，将他轻扶的手抖开，笑了笑，说：“坚持坚持是可以的。”
　　“介不介意我背你？”
　　见青伊没有做声，既没有要他背的意思，同样也没有不让他背。宋之曦解释道：“这里离你宿舍没多远了，我背不了多久的。”
　　青伊心想，矫情是要矫情一下，但不能太过头，十几秒差不多够了。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得到应允，宋之曦迫不及待地蹲身，直到软绵绵一团覆上他的背面。
　　从大礼堂到宿舍楼，宋之曦似乎轻车熟路。
　　“你对南大很熟啊！”
　　“前两年来过几次。”
　　青伊想问他来南大做什么，考虑到他正在负重前行而且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便没有问出口。
　　临近宿舍楼，巧遇室友。
　　青伊本能地将脸别开，然而已经晚了。
　　“嗨，你躲什么，我早就看到啦！”
　　急忙从宋之曦背上溜下来。
　　“男朋友？”室友问。
　　青伊连忙摆手，“不不不，同学，高中同学。”
　　“哦！同学啊！懂了。”室友拖着行李箱坏笑着离开。
　　青伊：“......”
　　“同学。”
　　“啊？”
　　“脚好些了吗？”
　　青伊踮着脚尖转了转，不痛了。她点头，“嗯，好了。”
　　“可不可以借你十分钟左右跟老同学叙叙旧？”
　　青伊看了一眼手表，“好。”
　　两人在花坛坐下。
　　青伊等他开口。


第31章 单间
　　路灯下细瞧，女孩的脸如粉雕玉砌一般，仿佛下凡到人间的仙子。
　　宋之曦像个痴汉，一直盯着青伊的脸，看得她很不好意思。尤其是这夜晚，感觉这气氛不太对劲，有些暧昧不明。
　　老同学叙旧嘛，话题自然是从轻松的切入，比如追剧啊，电影啊什么的。
　　他不开口，那就由她起头。
　　青伊有意避开宋之曦的眼神，对着空气说：“你知道吗？近些年的武侠简直没法看，小鲜肉我是一个都不认识。”
　　她的声音将他从痴呆中拉回。
　　“哦？那我给你讲一部电影，你肯定没看过。”
　　青伊接住：“是吗？说来听听。”
　　“不怕你笑话，是个很磨人的爱情片。”
　　“没关系啊，爱情片也可以，你讲讲看剧情，我听着行的话就去看看。”
　　宋之曦笑笑，“好。”
　　“是一个男暗恋女的故事。男女主原本是没有交集的，高三那年女主闯进了男主的世界，两人在一个麻辣烫店相遇。初逢并不愉快，那时候的男主听信传闻以为女主好同性，便拿东方不败来内涵她。后来经过一系列的相处，男主觉得女主也有可爱之处，很非常坚强，还很有爱心，于是渐渐地开始对她产生不一样的情绪。男主的这种情绪并不完全来自女主自身的人格魅力，还有一部分原因来自于青春期的冲动，那时候的男主刚刚成年，对异性产生幻想，而刚好女主成了他的幻想对象。男主经过验证，确定产生幻想是真，但并非对所有女生，而是唯独看到女主才有反应。因此，女主真正走进男主的内心。后来男女主没有再做同桌，分开了，很少联系，就算面对面也只是点点头而已。再后来，他们有过几次独处的经历，加深了男主对女主的暗恋。而真正让男主认定女主是，有一次男主遇到了生命危险，女主不顾人身安全将他拽出鬼门关，那份善良和勇气以及智慧深深地打动了男主。尽管如此，男主却不敢轻易将爱说出口，因为他觉得还没到时候。他以为等到毕业之后再说也不迟，没想到高考结束当晚有人捷足先登，男主气不过，就故意找茬把女主‘拐’走。男主以为到了自己表白的最佳时机，没想到女主却说她喜欢的人是别人。男主是个恋爱脑，既希望女主高兴就好，又对她喜欢别人的事实接受不了，于是思想不成熟的他选择了去一个与世隔绝又轻易出来不得的地方。在那个地方，男主很忙很累，以为可以渐渐将女主遗忘，没想到在那个单身狗遍布的地方无限放大了他对女主的肖想。两年，男主在那里待满了整整两年，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女主的学校看望女主。两年不见，看到心爱的女孩走在身边他却不敢上前，因为他答应了家里要出国留学两年。再两年后，他回来了，这一次他真真正正地站在了女主的面前。”
　　“对了，这个故事还有一个重要的女配，就是男主的表妹。之所以说她重要，是因为男主认为女主可能对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考完那天，表妹得知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男主用拥抱的方式安慰她。那时候他没有意识到不妥，以为和小时候一样，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嘛，抱一下而已。可他忘了，表妹不是真表妹，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表妹只是男主舅舅的养女，表妹的妈妈，也就是男主舅妈其实是男主妈妈为了帮她哥哥掩饰一些不好见光的事而特地找来的单亲妈妈。”
　　青伊：“男主辛苦了。”
　　宋之曦静静地看着青伊，眼神里满是深情。
　　这一次，青伊没有闪躲，任由他看着。
　　“其实我这剧情不够立体，全程都是男主视角，好想请导演再安排一场女主视角的戏。”
　　“好巧，这部电影我也看过，和你相反，我看的正是女主视角。不如，我帮你讲讲？”
　　宋之曦：“乐意之至。”
　　“在大男主的电影里，故事开始很长一段时间后女主才出场，并且一出场就以为自己只是电影里的一个龙套而已。看着男主和女配那般亲昵，女主自觉避开。谁知后来和男主各种巧遇，又得过男主不少帮助，女主就像一块微弱的异极磁铁被强有力的男主那极渐渐拉扯。不过也就拉拉扯扯而已，女主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妥之处。直到高考前一天，男主带她吃烤鱼，为她弹琴助兴，在那旷野之外女主适才开始明白其实之后早已在内心深处对男主产生了某种情愫。毕业狂欢那晚，同学们一个接一个撒起狗粮，女主无法加入脱单队伍，那便只好躲起来，却意外看见男主和女配抱在一起。女主觉得自己很没品，不该对人家‘有妇之夫’动心思，她决定掐点那见不得人的火苗。刚好班长忽然向她表白，又刚好男主搅黄了表白，女主觉得男主很渣，明明抱着别人了却来招惹她，所以气急败坏的她说了气话，她根本不喜欢班长却跟男主说她喜欢。也不知道男主到底几个意思，听到她说喜欢班长后他就走了，而且从那一天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后女主上了大学，大学里挺多人追的，但都被她婉拒。其实女主高中时很有被爱的小心思，可她是个死脑筋，把男主当成白月光一样放在心里想，越想越意难平。呵，明明他们之间也就那么点交情，偏偏被她幻想成了累世情深。从此，男主就像一个影子，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好啦，我讲完了。女主视角大概就是这样，你凑合着脑补吧！我要进宿舍了，拜！”
　　青伊转身离开，手腕忽的被人握住。
　　她不得不回头。
　　路灯下，四目对视。
　　相对无言，许久。
　　“青伊，我好想你。”
　　青伊愣住，半天没有反应。
　　“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又说了一句。
　　青伊仍然呆滞，阖着的双唇轻轻开启，路灯下这两抹朱红格外蛊惑人心。
　　“四年了，你知道我这四年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吗？”
　　“每天夜里都是想你，肖想你。”
　　“今天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恨不得像饿狼扑食一般冲上去狠狠地抱你，亲你，甚至……”
　　“可人和禽兽毕竟是不同的，我得尊重你。”
　　“你愿不愿意与我在一起？”
　　青伊没有回复。她仰起头看宿舍楼，因为毕业的缘故，同学们差不多都已经搬走，没有亮几间屋子。
　　脑袋小小挪了个角度，视线回归到男人眼边。
　　她抿了抿唇，应：“电影嘛，当然是HE比较受欢迎。”
　　话刚落音，下一秒，青伊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
　　那抱她的人太魔怔，恨不得将她嵌入胸膛里。
　　“咳咳~大哥，放我透口气。”
　　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宋之曦急忙放开。
　　“快上去吧？”他说。
　　“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建立关系不应该腻歪腻歪？
　　她的模样看起来比他还性急！
　　宋之曦坏坏一笑，揉了揉青伊的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上去收拾东西，我带你离开这里。”
　　“……”
　　青伊挣开他就走。
　　“我错了。”
　　他急忙从身后将她环住，弓着背，下巴搭在她的肩上。
　　“性急的是我，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性……急！！！
　　青伊瞬间红脸，心跳得狂乱。她猛地扫了一眼周遭，小声道：“才开始呢，别想太多。虽然现在这个年代盛行那啥，但我还是很传统的，不接受婚前那啥的。”
　　“哈！”
　　他这笑……有诈。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什么？”
　　宋之曦松开她，握着她的肩头将她转了过来面对他。
　　“青伊，如果我现在原地求婚，你答不答应？”
　　青伊笑笑，“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
　　他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宿舍前临时停车的地方。
　　“嘟”的一声，一辆新能源汽车冲他们眨了眨眼睛，而后副驾驶和后备箱的门一齐开启。
　　青伊没有挪步，将目光投了过去。
　　后备箱里用液体保养着满满堆堆的红玫瑰，后排座位整整齐齐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精致的礼品盒。
　　还有，中央扶手上那透明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居民身份证和共和国户口本！
　　“这些是？”
　　“我的诚意。”
　　“……你这……”
　　“有备而来。”
　　青伊埋头沉默几秒，然后抬手拍了拍宋之曦的肩头，“兄弟，我能理解你这几年不容易。可你这未免太唐突太冲动了。婚姻大事岂能鲁莽行事！”
　　“确实很莽撞，但我只知道你懂的。要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
　　宋之曦眼里似要决堤，看起来可怜兮兮。
　　青伊钻进车里，坐在副驾驶上，伸出脑袋和他说：“我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还想什么呢！
　　宋之曦大长腿一迈，冲进车里。
　　“嘟”，车门全关了锁了。
　　“滴滴滴”，空调开了。
　　车子以安全行驶速度临界值从学校驶出。
　　青松大酒店。
　　这个品牌的酒店全国各大城市都有，虽然算不上特别高档，也就三颗星而已，但据酒店管理专业的同学说他们生意特别好，装修精致，服务态度一流。
　　“敢不敢进去；？”
　　“当然敢。”
　　男人晒笑，“单间哦！”
　　青伊：“单间就单间。”
　　“不怕我吃了你？”
　　“怕我就不会来了。”
　　他对她是服气的。


第32章 如愿
　　南京的青松大酒店一共六十六层，其中有十层是青松集团华东办公区。
　　宋之曦正是将青伊带进了写字楼。
　　原来不是去她想象中的地方呀！青伊偷偷捂嘴笑。只是这大晚上进人家办公楼，他要做甚？
　　宋之曦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一路刷卡，直奔集团打印室。
　　“你在这里实习？”
　　他说过他两年外出两年留学，能对这里如此熟悉便只有实习，青伊如是以为。
　　宋之曦挑眉点头，“算是吧！”
　　青伊诧异，“算是？”
　　“明天你不是即将进青松集团服役吗？我帮你科普一下，方便你选择地方公司。看电子档伤眼，我打印出来给你。”宋之曦说着开了一台电脑，找到目标文件夹将里面的资料连接打印。
　　他答非所问！
　　青伊瞟观他娴熟的动作，深感疑惑。
　　南大他很熟，他说去过一两次。这里他更熟，肯定不止来一两次。说实习，只是算是，他到底是干什么的？连人家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就冲动的答应人家的求婚，荒唐！
　　可他那么深情地阐述那部电影，能有什么坏心思？算是就算是吧，不问这个，问其他的。
　　“宋之曦同学，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进青松‘服役’？”
　　“因为我也要服役啊！报备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资料。”
　　青伊惊笑，“你也要服役？”
　　宋之曦点头，去到打印机旁，一边收出稿一边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抛下了我和我妈和小三跑了，没有给我一分钱抚养费。”
　　“所以你也和青松集团签了助学协议？”
　　“嗯。”
　　“签了多少年？”
　　“三十八年。”
　　“不对呀，青松集团不是支助一年服役一年吗？按三年幼儿园加九年义务教育加高中三年加留学两年，一共也才17年啊，怎么会这么多年？”青伊忽的一乍，“难道你打算继续借款深造？”
　　“不是。我不仅签了助学，还签了生活，所以翻倍，并且考虑了资金的时间价值。”
　　“这样啊！”
　　宋之曦神伸手掐了掐她水嫩的脸，“不用担心你的生活品质，我在这服役是有工资的，而且还不低。”
　　“才不是呢！”青伊嘀咕。
　　宋之曦将打印完的资料交给青伊，“带上去看吧！”
　　“上，上去？”
　　“嗯，去休息。”他再次贴在她的耳边，轻吐：“单间哦！”
　　“……”
　　上去就上去嘛，来都来了还矫情啥，她相信自己相信他。
　　宋之曦将青伊带到了顶楼，视野最开阔的一间。
　　牵着她进门，非常绅士地帮她把包包放好。
　　然后，释放！
　　他突然的轻狂，青伊的脑袋像充了血一样，呼吸渐渐不畅，整个人被整得像一滩烂泥一样粘在他的身上。
　　宋之曦带着青伊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沙发上。
　　毕竟是初尝，青伊不知道如何换气，虽然贪恋，却不得不推开他好好呼吸。却见他满眼猩红，真真像极一匹饿狼。
　　“差不多得了，我说过的，我很传统的，亲吻可以，那啥不行。”
　　他喉结翻滚，声音沙哑：“好。”
　　技能太过生疏，加之方才动作太久，青伊不停地拍打着胸脯呼吸。
　　宋之曦的视线随着她的手到达她的心口，手不知觉地覆了上去。
　　刹那间，青伊整个人都僵住了。
　　几秒后，她身子往后一倾，一字一句：“我……很……传……统……的！”
　　“我知道。”
　　他收回手捂住额头，稍稍缓解了一下热燥，后又欺身过来。
　　“你，你忍住啊！”
　　“今晚可以忍，但明天就说不准。”
　　“不行！”
　　“我们明天去领证，好不好？”
　　“明天？我身份证户口本不在。再说了，领证不是早在夫妻任意一方的户口所在地才行吗？”
　　宋之曦单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指了指玄关处，整张脸笑得十分地贼。
　　“其实我今天白天跟踪过你，下午两点半你是不是在宿舍楼和宿管阿姨交流并且从包里拿了张表格给她？我刚好看到了，里有个红色的本本。而且我已经赢得你爸爸的认可，咯！”
　　宋之曦解开手机翻开和青伊爸爸的聊天记录，在她面前骄傲地晃悠悠，“也正因如此，我才迫不及待地跟你求婚。”
　　青伊夺过手机一条条地往上翻，翻到最上面。原来两年前他就和爸爸加上了好友！！！
　　青伊震惊，不服不行。
　　“你……真棒！”
　　被他气笑，她又故意找茬道：“那户口所在地呢？你想连夜打飞的？”
　　宋之曦笑笑，“也不是不可以。”
　　“……”
　　“开个玩笑。其实我是南京户口。”
　　“真的假的？”
　　“你打开我的户口本瞧瞧不就知道了？”宋之曦说着从外套内口袋掏出自己的户口本递给青伊。
　　青伊一看，果真如此。
　　“我爸是南京人。他和我妈离婚后同意让我改成母姓，但条件是我的户口要留在这里。你说巧不巧，刚好你在这里。”
　　“好巧，还真是好巧。”
　　宋之曦展开手臂将青伊揽入怀里，亲昵：“你想不想回家乡？”
　　“想。可是青松集团华中分公司在江城，我其实想回星城，离家更近。”
　　“反正今晚不让吃，不如你先看看资料吧！”
　　“……”
　　青伊无语，麻溜儿从他怀里钻出来。
　　看资料就看资料，哼！
　　“青松集团华中分公司已从江城迁到星城？”青伊扭头面朝宋之曦，“竟还有这等好事！”
　　“没错。所以我才问你的。”
　　“谢啦，么么哒！”青伊给他一个飞吻，然后速速登入青松小程序，果断勾选了华中分公司。
　　宋之曦去洗澡降燥，青伊认真浏览资料，一目十行。
　　待他出来，她说：“宋之曦，我看好青松的前景。我想进环保部门，我想做一名优秀的环保工程师，这是我的人生目标。”
　　宋之曦：“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并且，与你一起。
　　第二天如愿到来。
　　宋之曦早早叫醒青伊去民政局排队领证，然后又火急火燎地去机场赶飞机飞到星城青松集团写字楼。
　　回到乡土，看到大街小巷的小吃，青伊别提有多开心。
　　两人一同走进写字楼，一同去到人事部。
　　人事部总监：“欢迎回国，Boss。”
　　“……”青伊惊呆，“她叫你什么？”
　　宋之曦笑而不语。
　　青伊满脸疑惑地看着认人事总监。
　　人事总监：“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吧？哪个部门的，我安排人帮你办入职手续。”
　　宋之曦：“叫夫人。”
　　人事总监面向青伊鞠躬，“夫人。”
　　青伊：“……”
　　一年后。
　　青松集团凭着新能源科技以及环保事业加持，成功跻身世界500强。
　　集团组织团建，活动是从四年前就开始的植树造林。
　　不知道谁散播的谣言，说BOSS宋之曦以前有个兄弟后来没了，他兄弟喜欢绿水青山，所以他每年都会种好几万棵树……
　　“好感人的兄弟情。”
　　“是啊，呜~”
　　员工们听着故事边种边哭。
　　宋之曦放下锄头：“不是兄弟，是心爱的女人。”
　　员工：“那就更好哭啦，哇~”
　　正在剪枝的青伊：“不是，我还活着……”
　　在场员工炸了，整个青松集团炸了。
　　——
　　自从身份被公开后，青伊没办法在青松集团好好上班，她和宋之曦向董事长宋琰请了三个月，以补蜜月和备孕为由。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青伊和宋之曦一直怀着这样的雄心壮志去到西部地区，给吃不饱饭的宝宝送物资，为上不起学的孩子建学校，帮无依无靠的老人造养老院。
　　后来，全国各地不止有青松大酒店，还有青松爱心学校，青松养老院，青松基金会更是深受贫民百姓和特困学子的信任。
　　青松集团在宋之曦和青伊的带领下，为祖国为世界培育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
　　饮水思源，学子们也深受他们的感动，用同样为国为民的方式回报青松，回报社会。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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